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81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的身體像是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掌。

  他那張一直維持着極其平靜的臉,在看清鏡面中那個身影的瞬間,所有的平靜像是一層薄冰,被一塊落石砸得粉碎。

  “王虎!”

  蘇秦的聲音從嗓子裏衝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

  沙啞。

  尖銳。

  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幾乎失控的撕裂感。

  他猛地站起身,衝向那面鏡面。

  但他的手穿過了畫面,什麼都沒有碰到。

  鏡面裏的王虎,正在被那片九等的黑暗吞噬。

  那種黑暗不是簡單的看不見。

  它是一種帶有實質的、極其濃稠的規則之力,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從四面八方極其緩慢地擠壓着王虎的身體。

  王虎的粗布短打在黑暗的擠壓下開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他的皮膚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

  不是傷口。

  是經脈在體內崩潰後,從皮膚表面滲出來的血線。

  聚元九層的修爲,在九等刑罰面前,連一層窗戶紙都不如。

  但王虎還站着。

  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暴風颳彎了腰的老樹。

  他看到了蘇秦。

  隔着那面模糊的鏡面,隔着兩個不同的空間,隔着一道再也無法跨越的生死線。

  他看到了蘇秦。

  那張胖乎乎的、被黑暗的規則之力壓得幾乎變形的臉上,嘴角極其微小地、極其笨拙地翹了一下。

  他在笑。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極其微弱,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帶着裂縫,帶着血沫,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楚。

  “蘇秦。”

  “值……值得的。”

  蘇秦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他站在那片虛白的空間裏,渾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但他的眼眶已經控制不住了。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眼底洶湧着,衝撞着,像是一條被堵了太久的河。

  “你……“

  蘇秦的聲音在發顫。

  他想說很多話。

  想說你瘋了,想說誰讓你這麼做的,想說你一個聚元九層去扛九等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他太清楚了。

  如果換一個人站在王虎的位置上,換一個跟他蘇秦沒有那份交情的人,拿着一等刑罰,安安全全地站在雪地裏吹吹風就能過關。

  沒有人會做這種事。

  沒有人會放着活路不走,去替別人扛一個連八等都不是、而是超出上限的九等。

  但王虎做了。

  那個從流雲鎮來的泥腿子。

  那個曾經聚元一層、連教習都記不住名字的廢物。

  那個抱着一具叫蘇丁的草傀練了三個月、從外舍的爛泥坑裏爬出來的胖子。

  他本可以安安心心的等待大考結束,他將憑藉這超出其他人的探索進度,以毫無爭議的第一名,以天元之身,晉級二級院。

  他的前途本一片光明,所有的苦難都熬過來了。

  但他依舊毅然的選擇這麼做了。

  鏡面裏,王虎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

  那種透明不是空間傳送的前兆,而是生命力在被九等的規則之力一絲一絲地抽離。

  他快要沒了。

  但他還在說話。

  聲音已經碎得幾乎聽不清了,像是風裏飄過來的紙片,一抓就散。

  “蘇秦……你得……往前走。”

  “走遠點。”

  “走到那些大人物……都得仰頭看你的地方去。”

  王虎的眼睛已經看不太清了。

  九等的黑暗在侵蝕他的識海,他的視野在一點一點地縮小,像是有人在慢慢合上一扇門。

  但他還是努力地睜着。

  努力地看着鏡面對面那個淚流滿面的年輕人。

  “我王虎……沒別的本事。”

  “就會……練功。”

  “你給我蘇丁的時候說……別偷懶。”

  “我沒偷懶。”

  “從聚元二層……練到九層。”

  “你看到了吧?”

  王虎的聲音在這裏忽然清晰了一瞬。

  像是迴光返照。

  像是一盞快要滅的油燈,在熄滅前拼盡最後一點燈油,讓火苗竄了那麼一下。

  “我……沒給你丟人。”

  這句話說完。

  王虎的身影,在那片純粹的黑暗中,像是一座終於被風雪壓垮的土丘。

  極其緩慢地。

  倒了下去。

  鏡面裏的畫面開始碎裂。

  像一面被石頭砸中的湖面,漣漪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波紋過處,畫面一塊一塊地剝落、消散。

  最後消失的,是王虎那張胖乎乎的臉。

  和那個極其笨拙的、翹在嘴角上的、到死都沒有收回去的笑。

  然後鏡面就空了。

  什麼都沒有了。

  蘇秦站在那片虛白的空間裏。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的力度大到手掌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的脊背挺得極直,像一杆插在泥地裏的旗。

  但他的臉上,全是淚。

  沒有聲音。

  沒有哽咽。

  沒有任何外放的情緒。

  淚水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從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裏淌下來,順着臉頰,滴在青色的道袍前襟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站了很久。

  久到那片虛白的空間開始發生變化。

  幻境在退散。

  像退潮的海水,那些構成這片空間的法則之力在一層一層地剝離、消融。

  蘇秦腳下的虛白地面開始出現裂縫,裂縫裏透出一種極其溫暖的、類似於晨曦的金色光芒。

  他被送回去了。

  被送回那座青石大殿。

  但在他的視野徹底被金色光芒吞沒之前,他的正前方,憑空浮現了一樣東西。

  一個寶箱。

  不是之前那些巴掌大小的青銅匣子。

  不是半臂長短的暗金色寶匣。

  而是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通體散發着極其璀璨光華的巨大寶箱。

  箱身的材質蘇秦認不出來。

  不是青銅,不是暗金,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像是由凝固了的星光鑄成的物質。

  箱身上沒有鎖。

  只有一個極其簡潔的、用上古篆文刻成的數字。

  九。

  九等機緣。

  超出了八等刑陣的最大刻度。

  超出了這座上古遺蹟所有已知規則的極限。

  一個聚元九層的泥腿子,用他的命,用他這輩子攢下的所有勇氣和情義,換來的東西。

  蘇秦看着那個寶箱。

  那雙還掛着淚水的幽青色眸子裏,沒有狂喜,沒有貪婪,沒有任何對未知造化的期待。

  只有一種極其沉重的、彷彿這整座遺蹟都壓在了心頭上的分量。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

  然後他極其鄭重地整了整身上那件青色的道袍。

  向着那個寶箱的方向。

  深深地,作了一個長揖。

  “王虎。”

  蘇秦的聲音極低,極穩,像是在對一個故人做出最重的承諾。

  “這情。”

  “蘇秦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