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片空間裏,再沒有遇到任何兇獸或者機關的阻攔。
這意味着他通過了考覈,可以自由探索裏面的寶藏。
而只需等待其他四個通道,全員通過考覈,便可開啓前往下一區域的路。
沒走多遠。
在廢墟的盡頭,出現了一座保存得相對完好的石臺。
石臺不大,四四方方,通體由一種極其黯淡的灰白色石材築成。
沒有繁複的雕花,也沒有陣紋流轉的痕跡。
在這石臺的正中央,靜靜地擺放着一樣東西。
沒有光華萬丈的仙器。
沒有散發着濃郁丹香的寶藥。
只有一本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裝訂而成的舊書。
書頁微微泛黃,邊緣甚至有些毛糙,透着一股子極其久遠的歲月滄桑感。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急着去拿那本書,而是停在石臺三尺外,極其仔細地用神識掃過周遭每一寸空間。
直到確認沒有暗藏的殺機,他才極其緩慢地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書封的瞬間。
沒有想象中的冰冷或者粗糙,反倒有一種類似於觸摸陳年老木的溫潤感。
書的封面上沒有字。
蘇秦極其小心地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並非什麼深奧的修行口訣,也不是什麼記錄着經脈咝熊壽E的圖譜。
而是一段彷彿隨手記下的,類似於筆記或隨筆的文字。
字跡遒勁有力,一筆一劃之間,透着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樸道韻。
蘇秦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極其迅速地沉浸在了這些文字之中。
【“天地初開,道衍十方。”】
開篇的第一句話,就讓蘇秦的呼吸,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滯。
道衍十方。
這四個字,在大周仙朝浩如煙海的典籍裏,從未有過任何記載。
他壓着心底翻湧的思緒,繼續往下讀。
【“上古之時,修行者不知凡幾,流派多如繁星。然,萬法歸宗,不過十條通天大道。”】
【“一命,二撸L水。”】
【“四積陰德,五讀書。”】
【“六名,七相,八敬神。”】
【“九交貴人,十養生。”】
蘇秦的瞳孔邊緣,出現了萬分之一息的劇烈收縮。
這十字真言,像是一記極其沉悶的重錘,狠狠地砸碎了他原本關於修行的認知架構。
在大周仙朝,無論是蒙學館裏的稚童,還是三級院裏的天驕,接受的教育都是統一的。
修仙,修的是真元,修的是法術,最終的盡頭,是鑄就金身,智竽歉吒咴谏系摹径墓潥狻抗弧�
這是鐵律。
是維繫整個大周仙朝咿D的基石。
但現在,這本書裏卻告訴他。
在那個久遠的上古時代。
修行的體系,根本不是什麼單一的果位爭奪。
而是極其龐雜、包羅萬象的十條大道!
命、摺L水……陰德、讀書……甚至交貴人、養生。
這些在現今的大周體制下,被視爲虛無縹緲、或者乾脆被貶斥爲凡俗迷信的概念。
在上古時期,竟然都是能夠證道長生、通天徹地的修行法門?
蘇秦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裏極其緩慢地握緊。
他強壓着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繼續研讀着書頁上那些跨越了歲月長河的文字。
這並非是一本乾巴巴的功法祕籍。
它更像是一個人的日記,記錄着一段極其漫長且略顯壓抑的對話。
對話的雙方,是一老一少。
【“師尊。”】
書中,那個年輕的聲音帶着幾分掩飾不住的鬱結與不甘。
【“我【風水】一脈,傳承古老,講究堪輿天地,調理陰陽。
爲何在這亂世之中,卻處處受人排擠,淪爲那些【命】【摺啃奘垦壑械呐蚤T左道?”】
老者的聲音透着一種歷經歲月滄桑後的平和。
【“痴兒。”】
【“【命】主天定,生來便在雲端;【摺空茪鈹担荒羁蓻Q生死。”】
【“這兩條大道,天生便帶着凌駕於猩系陌缘馈!薄�
【“而我【風水】一脈,修的是山川河流的走勢,順的是天地自然的演化。我們是在天地的規矩裏討生活,自然比不得他們那種強行修改天機的手段。”】
年輕人的語氣變得極其銳利。
【“既然同爲十道之一,憑什麼我們就得低頭?憑什麼他們【摺棵}的一個區區小輩,就能隨意截斷我們佈置了百年的地脈靈氣,讓我們這一脈的弟子連修煉的資源都要去撿他們剩下的殘羹冷炙?”】
老者沉默了很久。
書頁上的字跡,在這裏也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似乎寫下這幾行字的主人,也在回憶着當時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因爲這是個喫人的世道。”】
【“講規矩的,永遠鬥不過那些定規矩、甚至隨意撕毀規矩的人。”】
【“風水,是定勢。在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掀翻整個棋盤之前,我們只能順應這勢。”】
蘇秦讀到這裏,胸腔極其緩慢地起伏了一次。
這段對話雖然發生在上古時代。
但這字裏行間透出的那種因爲階級差異和力量不均而產生的壓迫感。
卻讓他感到無比的熟悉。
這不就是大周仙朝官場的真實寫照嗎?
寒門散修就像是那順應規矩的“風水”一脈,世家權貴就是那些掌握着核心資源的“命”與“摺薄�
不管隔了多少個千年。
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剝削,永遠都是這麼的血淋淋,不加掩飾。
書中的故事,還在繼續。
那個年輕的天才,顯然無法接受師尊的隱忍。
他沒有再出聲反駁。
文字的記錄,在這裏出現了一個極其漫長的時間跨度。
【“又是一年大寒。”】
年輕人的筆觸變得極其冰冷,透着一股彷彿能凍結人靈魂的寒意。
【“風雪交加,萬物凋零。”】
【“那幫修【摺康男笊瑺懥藸帄Z一件出世的異寶,強行改變了北境的氣象格局。”】
【“雪下了整整三個月。”】
【“凡俗世間,凍死骨堆積如山。我一脈的幾位師弟,爲了護住那幾座護佑城池的陣法基石,耗盡本源,真靈潰散。”】
【“師尊去討要說法,卻被他們的一位大能用一道法旨輕飄飄地打發了。”】
【“法旨上說,此乃天呤谷唬侨肆蛇`。”】
【“天撸浚 薄�
這兩個字,寫得極其用力,幾乎要力透紙背。
【“好一個天呤谷唬 薄�
【“他們坐在雲端之上,隨手撥弄了幾下棋子,就讓這北境數百萬生靈成了陪葬!”】
【“這哪裏是天道?”】
【“這分明是強權!”】
書頁上的文字,到這裏突然變得極其狂放、不羈。
彷彿那個寫字的年輕人,在那場風雪中,徹底頓悟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東西。
【“師尊說,風水,是定勢。”】
【“是在天地的規矩裏討生活。”】
【“但如果。”】
【“這規矩,是錯的呢?”】
【“如果這勢,是惡的呢?”】
【“大寒,天地肅殺,冰封一切生機。”】
【“既然他們說這是天道。”】
【“那我。”】
【“就成爲這冰封一切的規則!”】
【“我不去順應天地的勢,我要去……”】
【“強行定住這天地間的勢!”】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的瞳孔邊緣,出現了收縮。
他死死地盯着書頁上的那行字。
強行定住這天地間的勢!
這……
這分明就是羅姬教習在白松院上,曾經給他描繪過的。
那條最爲霸道、最爲極端的修行之路!
【“大寒之時,極寒交迫。”】
【“我以我身,化爲規則。”】
【“我所在的領域,就是絕對的寒冬。一切不屬於冬日的生機,一切不被我允許的變數。”】
【“都將在這規則之下,徹底凍結、抹殺!”】
【“他們修【摺浚v究變化莫測,趨吉避凶。”】
【“那我就用這最蠻橫的、最不講道理的【大寒】之氣,將他們所有的‘變’,強行鎮壓成死寂的‘不變’!”】
書中的文字,到這裏,爆發出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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