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彭教習那隻乾枯得像樹枝一樣的手,指着水鏡。
“大考的規矩,是生與死的淘汰。”
“他們在這裏互相推讓,互相感動,那是戲文裏的橋段。”
“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裏,這種爲了私情而放棄核心資源的行爲,叫作‘不堪大用’。”
彭教習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對這種不理智行爲的嘲弄。
“這【絕等】通道里的造化,怕是能讓一個二流家族瞬間躋身惠春縣頂尖門閥的底蘊。”
“他們就算不爲自己想,也該想想自己背後的師承和學黨。”
“就這麼輕飄飄地放棄了?”
“簡直是暴殄天物。”
這番話,雖然尖酸刻薄,但卻切中了在場一部分教習的心理。
在大周的教育體系裏,教習培養學子,那是需要考覈績效的。
學子在年考裏拿到的資源越多,排名越好,教習在年底的考評上分量就越重。
現在這兩個最有希望拔得頭籌的好苗子,竟然在終點線前互相謙讓,甚至準備主動棄考。
這在那些只看重利益轉換的教習眼裏,簡直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背叛。
“彭教習此言差矣。”
一直站在紫檀木長桌最左側,像是一座孤島般的羅姬,終於開口了。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在一腥A貴的官服和道袍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但當他開口的那一瞬間,天鑑閣內所有的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
羅姬沒有去看彭教習,他的目光依舊極其專注地盯着水鏡。
“大周仙朝,確實是個喫人的熔爐。”
“但這熔爐裏煉出來的,不應該全是些只會爲了幾塊靈石互相撕咬的冰冷機器。”
羅姬的聲音很平淡,卻帶着一種穿透了歲月和世俗的厚重感。
“【絕等】通道的考驗,從來就不只是實力。”
“更是心性。”
“青玄道人留下這處遺蹟,若是只爲了挑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何必設下那層層疊疊的問心局?”
羅姬轉過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極其罕見地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們能走到這一步。”
“靠的,就是這份你們覺得‘不堪大用’的純粹。”
“若是他們爲了那點造化,毫不猶豫地把對方踹下懸崖。”
“那他們。”
羅姬的語氣變得極其冰冷。
“根本就走不到這【混沌】祕境的門檻前。”
這番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了那些只認利益的教習臉上。
彭教習那張乾癟的老臉微微抽搐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硬是沒能反駁出一個字來。
因爲事實就擺在眼前。
無論是之前那個爲了救人而自碎萬願穗的徐子訓。
還是那個爲了兄弟硬撼獸潮的蘇秦。
他們能在百萬學子裏脫穎而出,拿到那極其稀缺的銀花,靠的,恰恰是這種被主流價值觀鄙夷的“情義”。
天鑑閣內,再次陷入了那種極其壓抑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階級立場和生存邏輯,去解構水鏡裏的那場生死博弈。
而在水鏡之中。
那片暗紅色的蒼穹下。
半炷香的倒計時,已經走到了盡頭。
空氣中那股極其細微的、屬於接引陣法的嗡鳴聲,已經變得極其刺耳。
那層徽衷谔K秦和徐子訓身上的極淡薄紗,開始急劇閃爍。
這是陣法即將強行介入、將棄考者踢出遺蹟的前兆。
“要出結果了。”
馮教習那雙總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
他那隻枯瘦的手指在長桌上極其快速地敲擊着。
“這兩個小瘋子,神識溝通陣法的速度幾乎不相上下。”
“但大陣的底層邏輯是唯一的。”
“它只會判定那個率先完成真靈確認的人,爲棄考者。”
羅姬站在長桌前。
他那雙彷彿能看透時間長河的眼眸,在這一刻,也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看着水鏡中那兩個閉着眼睛、依然在做最後倔強的年輕身影。
“大周仙朝的規矩,是一把冰冷的尺子。”
羅姬的聲音極輕,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給這場長達半個時辰的考驗,做最後的定調。
“但人心,從來都不是這把尺子能量得出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
“究竟是誰,能把這份生的機緣硬塞給對方。”
“誰,又必須留下來,去扛那份屬於【絕等】通道的潑天造化。”
羅姬的目光鎖定在那層即將爆裂的接引之光上。
“時間到了。”
“分勝負吧。”
第239章 金花灌頂!定下前十!【免試官身】!
【山河社稷圖】內,雲海翻騰的速度,在這一刻變得極度緩慢。
那座高懸於百萬學子頭頂的點將臺上,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聶爭、趙縣尊、白縣尊。
三位執掌着這場年考大局的主考官,目光釘在中央那面被單獨放大的水鏡上。
暗紅色的空間內,蘇秦和徐子訓緊閉雙眼,身上散發着極其微弱的接引之光,正在進行着一場在大周官僚體系看來,近乎於瘋魔的生死博弈。
把活路,硬塞給對方。
趙縣尊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茶盞,撇了撇茶沫,卻沒有喝。
他那張常年掛着和氣笑容的白淨臉龐上,此刻罕見地斂去了所有的表情。
“這世道…”
趙縣尊輕聲開口,聲音在這空曠的雲臺上,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瑟。
“我原以爲,在這二級院的泥潭裏,能爬到這般修爲的苗子,心竅早就被那些利益得失給堵死了。”
他將茶盞極其緩慢地放下,瓷蓋與杯緣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擊。
“沒想到,今天竟能看到兩個連命都不要,去全同窗之義的雛兒。”
“若非這陣法的倒計時擺在眼前,我還當是在看前朝那些酸儒寫的志怪小說。”
坐在右側的白縣尊,身上那件緋紅色的官袍在雲光下顯得愈發森嚴。
這位金澤縣的天官,見慣了世家大族裏那些爲了爭奪資源、連父子都能反目成仇的戲碼。
此刻,他那張冷峻的臉上,肌肉也極其細微地鬆弛了半分。
“大周仙朝,立國八百年,這官場,就是一口熬人的黑鍋。”
白縣尊的聲音極冷,卻並非在苛責,而是在陳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我們這些人,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誰的手上沒沾過算計的泥,誰的心裏沒積下幾筆還不清的人命爛賬?”
“爲了往上爬,爲了爭奪那點可憐的資源,多少人把‘同道’兩個字踩在腳底下,成了孤家寡人。”
白縣尊的目光透過水鏡,落在蘇秦那張緊繃的臉上。
“這倆小子,不僅沒有被這大環境同化。”
“反而在絕境中,守住了這條最難守的底線。”
“難得。”
“極難得。”
這三個字從白縣尊這種以鐵血手腕著稱的縣尊嘴裏吐出來,其分量,極重。
一直坐在正中間、雙手搭在太師椅扶手上的聶爭,聽到兩人的感慨,微微低垂的眼簾極其緩慢地抬起。
他那件素白色的長袍在雲風中輕輕晃動,透着一股不染塵埃的孤冷。
“是啊。”
聶爭的語調很平緩,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追憶。
“這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算無遺策的聰明人。”
“缺的,恰恰是這種在關鍵時刻,敢爲了兄弟、爲了心中的一點堅守,去當‘傻子’的人。”
聶爭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這片人造的雲海,看到了大周仙朝那龐大而臃腫的咿D中樞。
“大周仙朝的考覈,考的不只是修爲和手段。”
“若是他們兩人,在這絕境之下,但凡有一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拋棄同伴獨自逃生……”
聶爭的聲音變得極其冷硬。
“那他在我這裏的考評,便徹底止步於此。”
“這種爲了利益可以拋棄底線的人,修爲越高,對這天下的遺毒就越深。”
聶爭轉過頭,看着水鏡中那兩個被接引之光徽值哪贻p人。
“但他們做出的選擇。”
“雖然愚蠢,雖然違背了利益最大化的法則。”
“卻證明了他們,有着成爲一名真正‘牧民官’的基石。”
“有原則。”
“有底線。”
這番話,讓趙縣尊和白縣尊,同時陷入了沉默。
底線。
這兩個字,對於他們這些已經在官場泥潭裏打滾了半輩子的人來說,顯得極其奢侈,甚至有些刺耳。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當你看慣了滿朝文武的爾虞我詐,看到這種願意把生機讓給別人的純粹時,內心深處那點尚未完全泯滅的良知,確實會被狠狠地觸動一下。
“可是。”
趙縣尊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鏡邊緣那一根即將燃盡的虛擬線香。
“陣法的倒計時,快結束了。”
“若是按照常理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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