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是我的選擇。”
“這,亦是我的道。”
徐子訓的目光極其深邃,彷彿穿透了這片暗紅色的空間,看到了極其遙遠的過去。
“我這輩子,一直活在別人的陰影裏。”
“我父親徐黑虎,是個爲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的酷吏。”
“他把我的母親逼死,把我當成他手裏的一把刀,逼着我去學那陰損的縫屍術。”
“我恨他,但我又擺脫不了他。”
“我在一級院裏躲了三年,不敢去考二級院,不敢去面對那殘酷的權力傾軋。”
“我以爲,只要我不去爭,不去搶,我就能乾乾淨淨地活着。”
徐子訓極其自嘲地笑了一聲。
“但我錯了。”
“在這大周仙朝裏,不爭,就是死。”
“你的乾淨,在那些掌權者眼裏,不過是個一戳就破的笑話。”
他隔着光幕,極其鄭重地看着蘇秦。
“是你,幫我點破了迷惘。”
“你讓我知道,力量本身沒有善惡,只有掌握力量的人,纔有善惡之分。”
“你讓我接受了自己的體質,讓我有勇氣去面對那血淋淋的現實。”
徐子訓的喉結極其微小地滑動了一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其隱祕的顫音。
“最重要的是……”
“你讓我接受了那碗七品靈食,你給了我那株被你點化的萬願穗……”
“讓我,見了我媽一面。”
這纔是最核心的因果。
在大周仙朝這套冰冷的體制裏,親情是最奢侈、也是最脆弱的東西。
徐子訓爲了這一面,枯等了多少年?又在暗夜裏嚥下了多少血淚?
蘇秦無意間的一舉,卻補全了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拿命去還,在徐子訓看來,是理所應當的。
“別犯傻了。”
徐子訓極其緩慢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你跟我不一樣。”
“你身上,揹着大周仙官的敕名,你有一條比我寬廣得多的通天大道。”
“你還需要,去整肅這個爛透了的官場呢。”
徐子訓的嘴角牽扯出一個極其燦爛的弧度。
“你的未來,會很精彩。”
“別在這個沒意義的地方,斷了道途。”
聽着徐子訓這極其坦然、甚至帶着幾分交代後事意味的話語。
蘇秦端站在保護罩內,一言不發。
他的雙手死死地貼在光幕上,指尖因爲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死灰的蒼白。
他沒有去反駁徐子訓的話,也沒有去說那些“要死一起死”的豪言壯語。
在大周這套利益交換的法則裏,講大道理是最無力的。
他只是在極其瘋狂地,在識海深處搜尋着破局的辦法。
“大周仙官。”
蘇秦的神識死死地鎖定在識海最深處那個極其玄奧的敕名上。
那個在青雲養靈窟裏,通過妙想成真飯陰差陽錯凝聚而成的頂級敕名。
那個能夠召喚未來時間線裏的自己,擁有改天換地偉力的底牌。
“只要召喚未來的我……”
“只要能借來那超越養氣境的力量……”
“這片獸海,這層破光幕,統統都是土雞瓦狗!”
但。
蘇秦的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那敕名上的光芒,此刻黯淡得就像是一盞風中殘燭。
上次在青雲養靈窟裏,強行逆轉時空復活上萬災民,消耗了太龐大的因果。
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根本不足以讓這道敕名恢復冷卻。
它就像是一把絕世神兵,但此刻卻被死死地鎖在了劍鞘裏,拔不出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着他死在這裏?”
蘇秦的牙關咬得極其用力,齒縫間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腥味。
他是有底牌的。
他手裏捏着八品靈植夫的證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周法網裏記錄的那些禁術。
在靈植夫一脈那些浩如煙海的古老傳承裏。
確實存在着一門祕術。
一門可以無視規則冷卻、強行抽取施法者本源壽元去激活敕名的禁術。
但成功率,低的可怕。
而且哪怕成功了...
代價也是極其慘烈的。
元氣大傷只是起步,真靈受損、境界跌落,甚至有可能直接斷送在這三級院裏更進一步的可能。
對於一個剛剛踏入二級院、正準備在年考中大放異彩的學子來說。
動用這門禁術,無異於自毀長城。
這是一個極其考驗人性的單選題。
是保全自己的通天大道,還是拿前途去換一條命?
換成別人,可能是一個難題。
但...
對於蘇秦而言,他只是瞳孔中浮現一絲釋懷,輕輕的笑了。
就在這時。
那原本凝固的暗紅色天空,突然發生了一陣極其劇烈的波動。
“嗡——”
伴隨着一陣極其刺耳的蜂鳴。
一行行極其璀璨、彷彿由純粹的星光凝聚而成的字體。
極其突兀地,在天空的正中央浮現了出來。
【五獸同心圖,所有祕境人員均已進入。】
【祕境將在半炷香後開啓。】
【除五個第一位進入各祕境人員之外,其他人員,可自由更改祕境進入。】
【當前祕境:混沌。】
【難度將跟隨進入人數變化。】
這幾行字,像是一道極其刺目的閃電,瞬間照亮了這片暗紅色的空間。
不僅是蘇秦。
站在保護罩外的徐子訓,也猛地抬起了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
“【五獸同心圖】……”
徐子訓極其快速地在腦海中檢索着這個名字。
“五條通道,五種不同的妖獸壁畫。”
“原來,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試煉關卡。”
“這是一個極其古老的連環陣法!”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那最後一行字。
【當前祕境:混沌。難度將跟隨進入人數變化。】
徐子訓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蒼白。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保護罩內的蘇秦。
“蘇秦!”
徐子訓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從容,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焦急。
“別進來!”
他極其用力地拍打着那層半透明的光幕,彷彿要將這句話強行塞進蘇秦的腦海裏。
“你看到那行字了嗎?”
“難度會隨着進入人數的增加而提升!”
徐子訓的語速極快,指着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獸海。
“現在的難度,就已經全是養氣後期的怪物了。”
“如果你再進來,這陣法的底層邏輯一旦發生變動……”
“這遠方的獸海,說不定還會湧進來更多、更恐怖的怪物!”
“甚至可能出現鑄身境的大妖!”
徐子訓的眼眶因爲極度的焦急而微微泛紅。
“你若進來……”
“那我剛纔做的一切,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我不是白替你進來了嗎?!”
他看着蘇秦,語氣裏帶上了一種近乎於哀求的意味。
“答應我。”
“退出去。”
“走下去。”
“前方的路,還很長,很精彩。”
“別爲了我這個沒出息的世家棄子,把命搭在這裏。”
風。
帶着濃重血腥味的風。
在坍塌的石門廢墟間穿梭,發出極其淒厲的嗚咽。
這聲音,像極了那些在底層掙扎、最終無聲無息死在大周仙朝體制裏的螻蟻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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