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6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惠春縣縣尊,趙縣尊。

  趙縣尊負手而立,那張白淨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歲月的痕跡,只有一種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殺大權所沉澱下來的極度威嚴。

  整個天鑑閣內,只有他一個人,敢在這個時候,目光平視着前方的大門。

  他在等。

  等那個有資格坐在這張太師椅上的男人。

  “吱呀——”

  天鑑閣那兩扇厚重的紫銅大門,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推開。

  聶爭那件素白色的長袍,極其隨意地跨過了門檻。

  他沒有散發任何真元波動,也沒有刻意去營造什麼氣場。

  就像是一個剛剛在後花園散完步、回屋喝茶的普通老叟。

  但。

  當他跨入門檻的那一瞬間。

  天鑑閣內,包括趙縣尊在內的所有人。

  極其整齊地,向着聶爭所在的方向。

  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沒有任何敷衍成分的下屬禮。

  “參見聶大人。”

  七品仙官,惠春院兼任院長,【驚蟄·復甦】果位的執掌者。

  在這大周仙朝森嚴的品級制度下,聶爭來到此處,就是這惠春縣絕對的天。

  聶爭的目光在腥松砩蠘O其平緩地掃過,沒有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

  “都免了吧。”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他走到那張沉水木太師椅前,極其隨意地坐了下去。

  “我這人不重規矩,你們平時該怎麼當差,就怎麼當差。”

  聶爭的背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趙縣尊的身上。

  趙縣尊直起身子,那張白淨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得體的微笑。

  “聶大人說笑了,規矩,是大周仙朝的立國之本。”

  “下官等人,身在其位,自當恪守本分,不敢有絲毫逾越。”

  趙縣尊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聶爭的尊重,又極其巧妙地彰顯了自己作爲一縣之主的體面。

  他是縣尊,在這惠春縣經營了數年,早已經把這塊地盤打造成了鐵板一塊。

  哪怕聶爭是七品仙官,但在沒有拿到吏部的正式調令前,他也無權插手惠春縣的具體政務。

  這,就是大周仙朝官場上,極其微妙的制衡之道。

  聶爭看着趙縣尊,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諷刺。

  “趙大人這幾年,在惠春縣的治下,確實是‘恪守本分’。”

  聶爭的語氣裏,帶着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聽說,你很快就要高升府城,去補那個八品【主客清吏司】的缺了?”

  這句話一出,站在一旁的丁巡檢和徐黑虎,眼神極其隱祕地交匯了一下。

  趙縣尊高升,這是整個惠春縣官場早已經公開的祕密。

  但他留下的那個九品縣尊的位子,可是無數人眼紅的肥肉。

  姜派、吳派、甚至是一些地方豪強,都在暗中極其激烈地角力,試圖把自己的心腹推上去。

  而丁巡檢,作爲姜派在流雲鎮的鐵桿,雖然補不上這個位置,但顯然也是受益者,很快便將高升【地官】。

  趙縣尊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改變,他極其謙虛地低下了頭。

  “承蒙上面大人們的厚愛,下官只是去府城謧苦差事,替仙朝跑跑腿罷了。”

  “這惠春縣的一攤子事,還得仰仗聶大人和諸位同僚,多多費心。”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沒有在這個時候去觸聶爭的黴頭。

  他是個極其精明的政客,他知道,自己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平平安安地度過這段交接期。

  只要能順利拿到八品官印,離開這個窮鄉僻壤。

  這惠春縣以後是姓吳還是姓姜,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好一個替仙朝跑跑腿。”

  聶爭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趙大人,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該做聰明事。”

  聶爭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趙縣尊。

  “這次年考改制,上面把一百七十多個縣的學子,全部扔進那處古仙遺蹟。”

  “這其中的兇險,你比我清楚。”

  聶爭的聲音,在天鑑閣內極其清晰地迴盪。

  “我聶爭,雖然在這惠春院掛個閒職,不管你們官場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傾軋。”

  “但。”

  聶爭的語氣陡然一沉,帶着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伐之氣。

  “我這人,極其護短。”

  “我不管那遺蹟裏藏着什麼上古大能的傳承,也不管你們這些大人物在背後布了多大一個局。”

  “這七八百個從惠春院走出去的學子,是我聶爭的兵。”

  “他們在遺蹟裏,憑本事生,憑本事死,我聶爭絕無二話。”

  聶爭的手指,極其用力地敲擊在紫檀木長桌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但。”

  “若是有人,敢在規則之外,動用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敢把我的兵,當成你們去換取政績、去討好上面大人物的耗材。”

  聶爭的目光,如同實質化的刀鋒,極其緩慢地在趙縣尊、丁巡檢、徐黑虎等人的臉上掃過。

  “那就別怪我聶爭,翻臉不認人。”

  “我手裏的這方七品仙官印,雖然平時不用。”

  “但用來砸碎幾個九品、八品的泥塑菩薩。”

  “還是綽綽有餘的。”

  死寂。

  天鑑閣內,陷入了極其漫長、極其壓抑的死寂。

  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去接聶爭的話茬。

  這番話,說得極其霸道,極其不留情面。

  這等於是直接撕破了官場上那層溫情脈脈的窗戶紙,把最血淋淋的底牌拍在了桌面上。

  護短。

  而且是極其蠻不講理的護短。

  丁巡檢那張粗糙的臉上,肌肉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蘇秦。

  那個在青雲養靈窟裏,硬生生地砸碎了通關捷徑、甚至引來【大周仙官】敕名的妖孽。

  他太清楚了。

  聶爭這番話,表面上是在警告所有人,實際上,就是在給蘇秦、給那些被他看重的核心苗子,撐起一把極其巨大的保護傘。

  趙縣尊依然保持着那種謙卑的姿態。

  他那張白淨的臉上,沒有因爲聶爭的警告而出現任何惱怒。

  他是個極其理智的政客,他知道,跟一個有着絕對實力碾壓的七品仙官硬碰硬,是極其愚蠢的行爲。

  “聶大人放心。”

  趙縣尊極其鄭重地拱了拱手。

  “大考自有大考的規矩,大周仙朝的法度,容不得任何人褻瀆。”

  “下官既然接了這副考官的差事,自當秉公執法,絕不偏私。”

  趙縣尊的話,說得極其冠冕堂皇。

  “況且……”

  趙縣尊的眼底,極其隱祕地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下官即將遠赴府城,這八品官服還沒穿熱乎,豈敢因小失大,去觸碰仙朝的底線?”

  “這屆惠春分院的學子,能在那遺蹟裏拿到什麼成績,端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和本事。”

  “下官,只做那拿秤的人,絕不去做那加減砝碼的黑手。”

  趙縣尊的這番表態,極其明確地劃清了界限。

  他在告訴聶爭:我馬上就要高升了,我犯不着爲了那點蠅頭小利,去得罪你這個七品大員,更犯不着去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險。

  你護短,我成全你。

  只要不影響我順利交接,這惠春分院的學子在遺蹟裏是死是活,我趙某人,絕不插手。

  聶爭看着趙縣尊。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

  這大周的官場裏,不怕貪官,就怕蠢官。

  趙縣尊這種極其懂得審時度勢、極其會權衡利弊的聰明人,反而最讓人放心。

  “希望趙大人,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聶爭緩緩收回目光,從太師椅上站起身。

  他那件素白色的長袍,在天鑑閣內極其微弱的光線中,顯得極其孤絕。

  “時辰到了。”

  聶爭沒有再去看那些恭敬肅立的人官和教習。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向着天鑑閣深處的一扇暗門走去。

  “我也該去,履行我這個主考官的職責了。”

  隨着這極其平淡的一句話落地。

  聶爭的身影,極其突兀地,消散在了原地。

  沒有陣法波動,沒有真元流轉的痕跡。

  就像是他整個人,被這方天地極其自然地抹去了一般。

  而在聶爭消失後不到半息的時間。

  趙縣尊那件緋紅色的八品官袍,也極其詭異地泛起了一層微光。

  “諸位同僚,這惠春縣的一攤子事,就勞煩各位了。”

  趙縣尊極其和氣地向着丁巡檢等人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