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把一碗香噴噴的軟飯,硬生生地喂到了嘴邊。
只要點個頭,就能少奮鬥幾十年,直接跨過那道無數人拿命去填的階級天塹。
“找猓_實很大。”
蘇秦在心底默默地掂量着這份籌碼的分量。
他兩世爲人,見過太多因爲骨氣而餓死在路邊的硬漢,也見過太多爲了往上爬而毫不猶豫地折斷自己脊樑的聰明人。
在大周仙朝這臺冰冷的國家機器裏,清高,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如果只是爲了出人頭地,爲了自己在這個世道里活得舒服一點。
答應白芷,無疑是最優解。
但。
蘇秦的左手,極其自然地在腰間那枚代表着八品靈植夫身份的玉牌上摩挲了一下。
玉牌入手溫潤,卻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重量。
他想起了蘇家村那一百多畝乾裂的黃土地。
想起了老爹蘇海那雙因爲常年握着鋤頭而嚴重變形、長滿老繭的手。
想起了在青雲養靈窟裏,王有財那張哪怕面對死局,也依然要把他這個“村長”護在身後的臉。
“做世家的刀……”
蘇秦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卻又異常堅定的冷光。
世家的刀,是用來割肉的。
割誰的肉?
自然是割那些沒有背景、沒有反抗能力的底層百姓的肉。
今天,長明學黨可以爲了拉攏他,給他一朵銀花。
明天,如果長明學黨爲了家族利益,要抽乾流雲鎮的地脈靈氣,要斷了蘇家村的活路。
他這個拿了人家好處的“上門女婿”,手裏的刀,該指向誰?
喫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
在大周官場,站了隊,就等於交出了自己靈魂的控制權。
“我讀書修仙,拼了命地往上爬,是爲了有朝一日,能給那片生我養我的鄉土遮風擋雨。”
“而不是爲了去當別人手裏的刀,轉過頭來,去割我家鄉父老的肉。”
蘇秦的呼吸平緩而綿長。
他沒有因爲拒絕了一步登天的機會而感到可惜。
相反,他的心裏踏實得很。
捷徑固然好走。
但有些路,如果一開始的方向就歪了,走得越快,摔得就越慘。
“前十的位置。”
蘇秦抬起頭,看着三級院上空那層永遠灰濛濛的陣法穹頂。
“我自己去拿。”
……
穿過幾條幽靜的長廊,蘇秦回到了青竹幡的範圍。
這裏的靈氣依舊濃郁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剛走到自己的精舍門前,蘇秦的腳步便微微頓住了。
在院子裏那棵兩人合抱粗的古柏樹下。
站着一個人。
一身洗得發白、邊緣處甚至有些磨損的青色長衫,身姿挺拔,猶如一杆深秋裏不畏霜寒的青竹。
徐子訓。
蘇秦看着這個熟悉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牽起了一抹溫和的弧度。
“子訓兄。”
蘇秦出聲打了個招呼。
徐子訓轉過身。
那張總是透着幾分溫潤與從容的臉上,此刻帶着極其純粹的笑意。
“蘇秦。”
他沒有像白松院裏那些人一樣,加上“師兄”或者“天元”的尊稱。
在這個充斥着算計和階級壓迫的三級院裏,這一聲直呼其名的稱呼,反而透着一種極其難得的親近。
蘇秦走上前去,目光在徐子訓身上極其自然地掃過。
下一刻。
蘇秦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沒有刻意去探查,但以他如今養氣五層的修爲,以及三倍悟性加持下的敏銳感知。
他極其清晰地察覺到了徐子訓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不再是通脈境那種需要不斷向外擴張以維持威壓的外放感。
而是一種極其內斂、生生不息,且帶着一種極其詭異的、生死交織的厚重感。
“養氣……”
蘇秦的語氣裏,沒有誇張的震驚,只有一種老友相見時,發現對方給了自己一個巨大驚喜的讚歎。
“五層?”
蘇秦看着徐子訓,眼底滿是真實的喜悅。
“子訓兄,你這進度……”
“若是讓外頭那些還在爲了一個試聽名額爭得頭破血流的人知道了,怕是要羞愧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這絕不是一句客套的恭維。
蘇秦自己能到養氣五層,那是靠着【大周仙官】敕名、青色蒲團的三倍加持,再加上他自己日夜不休的爆肝。
而徐子訓。
他可沒有【林淵四雅】的機緣灌頂。
他甚至曾經,爲了在青雲養靈窟裏救下那些虛假的災民,毫不猶豫地自碎了那株足以讓他省去數年苦修的八品靈植——萬願穗。
哪怕在大半個月前...蘇秦用萬願穗的點化蒼生,使得徐子訓修爲大漲...
那也才僅僅通脈九層啊。
這才過了多久?
大半個月。
滿打滿算不超過三十天!
從通脈九層,到養氣五層!
這種跨越了整整一個大境界還拐彎的晉升速度,如果不是蘇秦親眼所見,他絕對會認爲這是癡人說夢。
徐子訓看着蘇秦眼底的讚歎,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的自得。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
“這還要多謝你。”
徐子訓的聲音溫潤,像是一壺泡到了恰到好處的陳茶。
“若不是你當時用點化蒼生的萬願穗,讓我見到了我母親的真靈,解開了我心裏的那個結。”
“我可能這輩子,都要在那條自己畫的牢谎Y打轉了。”
徐子訓的目光落在院子裏那棵古柏的樹幹上。
“這大半個月。”
“我想通了。”
“與其守着那個虛無縹緲的底線,看着那些在天災人禍裏掙扎的百姓無能爲力。”
“不如把這身沾着血的本事撿起來,去走一條能真正護住他們的路。”
徐子訓轉過頭,看着蘇秦,語氣裏帶着一種極其坦然的釋懷。
“我去找了金教習。”
“拜了他爲師,成了他門下的親傳弟子。”
金教習。
縫屍人一脈。
蘇秦的心裏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在傳承空間裏,王燁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徐子訓的天賦,在縫屍一脈上,是極其恐怖的。
那是用他母親的命,用他那個冷血的天官父親極其殘忍的手段,硬生生逼出來的【九幽縫屍體】。
“金教習手裏,有一門極其偏門的果位法。”
徐子訓沒有隱瞞,將這半個月的經歷,極其平淡地娓娓道來。
“這門果位法,需要極其龐大的死氣和生機作爲引子。”
“我體內的體質,正好契合那股死氣。”
“而生機……”
徐子訓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着蘇秦。
“你送我的那一份萬願穗的願力,那種極其純粹的生機,早已經融入了我的四肢百骸。”
“在金教習的引導下。”
“我將這生死兩股力量,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破開了養氣境的壁壘。”
徐子訓說得極其輕描淡寫。
但蘇秦太清楚這其中的兇險了。
生死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在體內融合,稍有不慎,就是爆體而亡、真靈寂滅的下場。
徐子訓能走到這一步,不僅僅是因爲天賦。
更是因爲他心裏那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狠勁。
那個曾經溫潤如玉、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的謙謙君子。
終於。
在大周仙朝這臺殘酷的機器裏,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生存方式。
“好。”
蘇秦沒有去追問融合過程中的痛苦,也沒有去感嘆命叩呐恕�
他只是極其鄭重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子訓兄,能看到你解開心結,我發自內心地爲你高興。”
這句恭喜,沒有任何虛僞的客套。
在這個把人當成耗材、把同窗當成墊腳石的三級院裏。
能有一個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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