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的聲音平穩如水,沒有因爲被人尾隨而生出任何不悅。
“跟了一路,是有什麼話,不方便在白松院裏說嗎?”
枯柳後方,一抹極其細膩的冰蠶絲裙襬微微一晃。
白芷走了出來。
她那張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上,沒有被點破行蹤的尷尬,反而帶着一種大家閨秀特有的坦然。
“蘇秦師弟這神識,倒是比許多養氣後期的老生還要敏銳幾分。”
白芷沒有拐彎抹角,她走到距離蘇秦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半個月來。
自從在白松院外那次極其直白的“道侶”邀約被蘇秦用“暫時還沒考慮”給軟釘子碰回去後。
白芷出人意料地,沒有再做任何糾纏。
她就像是一個極其耐心的獵手,在拋出誘餌後,便安靜地蟄伏在暗處,看着蘇秦在三級院這潭深水裏撲騰。
看着他拿第一,看着他被徐子謙灌頂,看着他被各大勢力暗中打量。
她在等。
等一個蘇秦真正意識到大周仙朝階級壁壘有多麼堅不可摧的契機。
“半月未見,師弟在白松院的風頭,可是讓許多世家子弟都睡不安穩呢。”
白芷的聲音清脆,語氣裏帶着幾分恰到好處的熟稔。
“不過。”
她的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蘇秦。
“這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師弟是個聰明人,想必比我清楚。”
蘇秦看着白芷,雙手極其規矩地交疊在身前。
他沒有接這句帶着試探意味的話茬。
在這個級別的博弈中,誰先順着對方的邏輯走,誰就落了下風。
“白芷師姐今日來,想必不是爲了提點我這些聖賢書裏的道理。”
蘇秦的語氣溫和,卻透着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
白芷看着蘇秦這張彷彿永遠不會出現失態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她喜歡這種不驕不躁的心性。
大周的官場,不需要咋咋呼呼的猛將,只需要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靜水深流。
“既然師弟快人快語。”
白芷收斂了笑容,整個人的氣場在瞬間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轉變。
從一個試聽生,變成了一個代表着龐大利益集團的談判者。
“那我就直說了。”
“師弟可知,長明學黨?”
這四個字一出。
小徑上的風,似乎都停滯了半息。
蘇秦的眼簾極其微弱地向下垂落了半分。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王燁在傳承空間裏,可是把這幾大學黨的底褲都給他扒乾淨了。
由地方豪強、世家大族組建的利益互保聯盟。
追求世襲罔替,通過嚴密的聯姻網絡將資源死死綁定。
這不僅是一個學黨,更是一張徽衷诖笾芟沙胤焦賵錾系凝嫶笾刖W。
“知道。”
蘇秦的聲音極度沉穩。
“大周仙朝的老牌門閥,底蘊深不可測。”
白芷對蘇秦這個極其官方、且帶着幾分防備的回答,並不意外。
她極其緩慢地向前邁出半步。
那股屬於天官之女的上位者氣場,隨着這半步的拉近,無聲無息地蔓延過來。
“既然知道。”
白芷的目光死死地鎖住蘇秦。
“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我上次的提議,依然有效。”
“做我的道侶,入我長明學黨。”
白芷的語氣裏沒有少女懷春的羞澀,只有一種極其赤裸的、把婚姻當成政治籌碼的冷酷。
“這一次。”
“我不跟你談什麼家族底蘊,也不跟你談什麼資源傾斜。”
白芷的下巴微微揚起。
“我知道你心氣高,你想要在那場波及百萬學子的年考裏,去爭那前十的【免試官身】。”
“但你憑心而論。”
“你一個毫無背景、連一件像樣的保命法器都沒有的散戶。”
“進了那古仙遺蹟,面對那些武裝到牙齒、甚至帶着家族死士進去的世家天驕。”
“你有幾分勝算?”
白芷的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錐子,直接鑿向了蘇秦目前最薄弱的軟肋。
蘇秦沒有反駁。
他當然清楚自己的劣勢。
他有面板,有逆天的悟性,但面板不能憑空變出法寶,也不能抵禦幾百個同階修士的結陣絞殺。
在那種極度混亂的絞肉機裏,個人的武勇,往往是最廉價的東西。
“加入長明。”
白芷看着蘇秦陷入沉默,拋出了她今天準備的最核心、也最致命的籌碼。
“我可以向你保證。”
“在年考改制的最終評定上。”
白芷一字一頓地說道。
“直接,給你一朵銀花。”
銀花!
這兩個字,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這秋日的冷風中。
蘇秦的瞳孔邊緣,出現了極小幅度的收縮。
唐逸塵在白松院裏說的話,極其清晰地在他腦海中迴盪。
【“拿銀花者,直接進入前百!”】
【“若能得到兩位考官的認可,疊加兩朵銀花,排名將直接跨越那道天塹,進入五十名左右!”】
銀花,這是考官手裏用來直接鎖定排名的終極憑證。
整個年考,三位考官手裏加起來,也不過三十朵。
這是足以讓任何一個三級院老生都陷入瘋狂的造化。
而現在,白芷,一個剛剛進入三級院試聽的新人,竟然敢當着他的面,毫不猶豫地許諾出一朵銀花?
蘇秦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瘋狂地咿D。
她憑什麼?
長明學黨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手伸到朝廷直接委派的考官手裏。
除非……
蘇秦的目光極其隱祕地閃爍了一下。
他看向白芷。
“白芷師姐。”
蘇秦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極其冷靜的剖析。
“銀花之貴,重於泰山。”
“那是三位大考考官手裏,用來替朝廷選拔棟樑的憑證。”
“長明學黨,手眼通天至此。”
“竟能左右考官的決斷?”
面對着蘇秦這種近乎於質問的試探。
白芷沒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惱怒。
相反,她那張明豔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極其自傲、甚至帶着幾分睥睨的笑容。
“長明學黨能不能左右考官,我不知道。”
白芷極其緩慢地說道。
“但。”
“如果。”
白芷的目光直逼蘇秦。
“這次年考的三位主考官中。”
“其中一位。”
“是家父呢?”
死寂。
小徑上的風,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裏,光芒極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金澤縣尊。
白芷的父親。
大周仙朝的正統天官。
竟然是這次百萬學子年考改制的主考官之一!
這一個極其恐怖的信息差,瞬間將蘇秦之前對這場年考的所有推演,全部推翻重構。
難怪。
難怪白芷在白松院裏,面對那些世家子弟的爭權奪利,始終保持着一種極其超然的冷眼旁觀。
難怪她有底氣說出那句“我給你考慮的時間”。
因爲她手裏,握着這次考試的最終解釋權!
金花只有三朵,那是盯着全朝野的目光,誰也不敢輕易動用,更不敢用來徇私。
但銀花有三十朵,每個考官手中有十朵。
作爲主考官的女兒,只要白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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