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72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是一間極其逼仄、陰暗的通鋪房間。

  大周仙朝一級院,外舍。

  道場內,許多出身世家、一入學便有家族打點進入內舍天字號房的天驕們,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光幕裏的景象,對他們來說太陌生,也太刺眼了。

  牆角處,因爲常年不見陽光而長出了一層厚厚的暗綠色青苔。

  屋頂漏水的痕跡像是一條條幹涸的淚痕,順着斑駁的牆皮蜿蜒而下。

  空氣中,似乎隔着光幕都能聞到那種混合着汗酸、黴味和絕望的泥土腥氣。

  畫面裏,有三個人。

  他們穿着最下等的粗布短打,衣領和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一個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牀上,手裏百無聊賴地把玩着一副做工粗劣的葉子牌。

  一個瘦高個蹲在牆角,用一塊生鏽的鐵片,極其仔細地颳着靴子底的泥巴,眼神空洞。

  還有一個,正對着一盞快要熬幹燈油的破油燈,手裏拿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書頁捲曲得像鹹菜葉子一樣的《聚元決註解》,嘴裏唸唸有詞,但眼神卻渙散得沒有焦點。

  混喫等死。

  得過且過。

  這是刻在這三個底層學子骨子裏的標籤。

  他們像是在這大周仙朝龐大機器最底層的泥淖裏,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的蛆蟲。

  一眼望到頭的人生,連明天喫什麼糙米飯,似乎都已經定死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第二排,一名來自東陽縣的世家子,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嫌惡。

  “王錘師兄放這些底層泥腿子的醜態作甚?”

  “這跟蘇秦拿第一,有什麼關聯?”

  藍才也微微眯起了那雙狹長的眼睛。

  他沒有出聲。

  但他右手摩挲羊脂玉佩的動作,卻在不知不覺間加快了半分。

  他看不懂。

  這種猶如爛泥一般的底層生活,和【德行】二字,究竟有什麼邏輯上的咬合點。

  王錘沒有解答。

  他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在半空中再次輕輕一點。

  光幕上的畫面,猶如水波般盪漾了一下,場景驟然切換。

  沒有了逼仄發黴的外舍。

  沒有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這是一間寬敞、明亮、陣法紋路隱隱閃爍着微光的內舍演武堂。

  一級院,胡字班。

  “大師兄。”

  “王師兄早。”

  畫面裏,一羣穿着整潔道袍的一級院學子,正對着一個身材微胖、眼神堅毅的青年恭敬行禮。

  那青年身上穿着代表內舍學子身份的青雲紋道袍。

  布料雖然算不上頂級的冰蠶絲,但針腳細密,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他背脊挺直,面對着周圍同窗的問候,他沒有世家子那種高高在上的倨傲,也沒有底層咋富後的張狂。

  他只是微微頷首,回以一個極其溫和且不失分寸的微笑。

  “早。”

  這青年。

  正是之前那個在發黴外舍裏,躺在木板牀上玩葉子牌的胖子。

  王虎。

  道場內,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試聽生們,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的落差。

  從外舍混喫等死的爛泥,到內舍受人尊敬的大師兄。

  這中間,跨越的是大周仙朝最底層那道幾乎無法逾越的階級壁壘。

  他是怎麼做到的?

  畫面微微偏移。

  在一排擺放着兵器架和練功木樁的區域前。

  一級院的胡教習,正揹着手,看着正在不遠處指導新人的王虎。

  胡教習的臉上,那幾道常年因爲操勞而顯得有些深刻的皺紋裏,透出一種極其難得的寬慰。

  “王虎啊……”

  胡教習的聲音在光幕裏響起,帶着一種長輩特有的滄桑。

  “當初在外舍那幾年,我以爲你這輩子,也就只能在泥地裏打滾,最後灰溜溜地回鄉下當個佃戶了。”

  胡教習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着王虎。

  “沒想到。”

  “蘇秦那小子去了二級院後,你竟然撐起了胡字班。”

  “如今,你竟然成了我胡字班的頂樑柱。”

  胡教習的視線越過王虎,落在演武堂另一側。

  那裏,趙立和劉明——那兩個曾經在牆角刮泥巴、在油燈下走神的底層學子。

  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在一根測力木樁前,極其專注地練習着【行雲訣】的變種。

  哪怕真元枯竭,臉色蒼白,他們的眼神裏,也沒有了曾經的那種空洞和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要在絕壁上摳出一條生路的狠勁。

  “趙立和劉明那兩個小子,也爭氣,成了咱們班的新銳力量。”

  胡教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們三個,是真的從泥潭裏爬出來了啊。”

  胡教習的話語裏,透着一種大周仙朝底層教習極其少見的溫情。

  在這個一切向資源看齊的體制裏,能看到手底下的寒門學子逆天改命,是他爲數不多的慰藉。

  面對着胡教習的這番感慨。

  王虎沒有像一般學子那樣受寵若驚,也沒有順勢給自己貼金。

  他轉過身。

  極其鄭重地、以前臂交疊的姿態,向着胡教習行了一個大禮。

  起身後,他的目光並沒有看着胡教習,而是看向了演武堂外,那片彷彿永遠被雲霧遮蔽的天空。

  “胡師言重了。”

  王虎的聲音極度平靜,平靜得像是一口沉寂了多年的古井。

  “我們三個泥腿子,哪有什麼逆天改命的本事。”

  他那雙曾經只盯着手裏幾張破葉子牌的眼睛裏。

  此刻,卻倒映着一個人影。

  “這一切……”

  王虎輕聲呢喃。

  “都是承蒙我那室友,餘蔭罷了。”

  室友。

  餘蔭。

  這兩個詞彙一出。

  白松院內,一百三十多名試聽生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所有人的目光,極其一致地。

  從光幕上,平移到了端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的那個青色背影上。

  蘇秦。

  那個在他們眼裏,靠着徐子謙徇私、靠着青雲養靈窟的“漏洞”才爬上來的暴發戶。

  竟然。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在一級院那個最底層的泥淖裏。

  親手,託舉起了三個原本已經爛在泥裏的寒門?

  光幕上的畫面。

  在王虎那句“餘蔭”之後,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

  場景再次劇烈地變幻。

  那不再是客觀記錄的現實,而是通過【林淵四雅】的陣法,直接從王虎的真靈深處提取出的。

  最隱祕的回憶。

  那是蘇秦離開一級院的那個夜晚。

  月光極其慘白。

  外舍那間漏風的屋子裏,蘇秦留下的那個用五級道成【草傀術】點化出的草人——“蘇丁”。

  正翹着二郎腿,坐在一張缺了腿的破木桌上。

  而王虎、趙立、劉明三人。

  正圍着那個草人,像是在看着神明降下的法旨。

  畫面沒有聲音。

  但那種極致的枯燥、那種爲了生存而拼命榨取身體潛能的壓抑感,卻幾乎要溢出光幕。

  白天。

  王虎頂着烈日,在靈氣稀薄的外舍練功場上。

  一次又一次地咿D着那殘缺不全的【聚元訣】。

  經脈因爲超負荷咿D而產生撕裂般的劇痛。

  汗水混合着泥土,在他那張胖臉上衝刷出一道道骯髒的溝壑。

  每當他支撐不住,想要放棄的時候。

  那個頂着蘇秦面孔的草人“蘇丁”,就會極其嚴厲地、甚至是用類似於教鞭的法術,抽打在他的後背上。

  夜晚。

  趙立和劉明在破漏的屋頂下,藉着草人身上散發出的微弱靈光。

  死死地咬着牙,互相推演着法術的錯漏。

  他們沒有聚靈陣,沒有補充氣血的丹藥。

  他們能依靠的,只有蘇秦留給他們的那點微末的、卻又是他們這輩子唯一能抓住的“知識”。

  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