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蔡雲敢放出狂言,要在一百七十多個二級院裏,爲惠春分院爭奪前五的排名。”
“並非是狂妄自大。”
“他手裏握着的這些牌。”
“每一張,都是足以在大周仙朝這盤大棋上,掀翻桌子的王炸。”
蘇秦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看着身旁那個還在掏耳朵的陳魚羊。
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恭喜。”
蘇秦的聲音極低,只有陳魚羊能聽到。
陳魚羊將手指從耳朵裏抽出來,極其隨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那雙總是顯得很睏倦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狡黠的光。
“同喜。”
陳魚羊的聲音同樣極低。
他沒有去解釋自己爲什麼能拿第二。
就像蘇秦沒有去問一樣。
他們都是聰明人。
在這個道場上,所有的解釋都是多餘的。
只有天空中那面光幕上,即將顯現的畫面,纔是最鐵證如山的答案。
光幕上,屬於陳魚羊的那塊區域,那層翻滾的灰色迷霧,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利刃直接切開。
迷霧向兩側劇烈翻滾,最終消散於無形。
暗金色的字體亮起。
緊接着,字體的旁邊,開始浮現出一幅幅極其清晰的動態畫面。
那是一片極其眼熟的池塘。
一級院外舍,後山那口常年無人問津的野塘。
畫面中。
一個穿着灰白長衫的青年,正盤腿坐在池塘邊。
他手裏拿着一根極其簡陋的、甚至連魚線都沒有的直杆竹竿,就那麼極其隨意地,搭在水面上。
青年的神色極其憊懶,像是隨時都會睡着。
但他握着竹竿的手,卻穩得猶如生鐵鑄就。
“陳魚羊,惠春分院靈廚一脈首席。”
王錘沙啞的聲音,在道場上空極其清晰地盪開。
“入學二級院兩年。”
“爲了求取一門能夠壓制妖魂暴亂的特殊法門,以救治其好友。”
王錘的目光看着光幕上那個釣魚的青年。
“他向羅教習求法。”
“羅教習設下考驗:需以直鉤,不掛餌料,不施法術,在這口凡水野塘中,釣上一尾【金線龍魚】。”
“陳魚羊。”
“在此塘邊,風雨無阻。”
“枯坐了整整,一個月。”
道場內,響起了一片極其壓抑的抽氣聲。
一個月。
對於一個在二級院已經站穩腳跟、擁有着首席身份的天驕來說。
這一個月的時間,意味着多少資源的流失?意味着在境界上被同窗甩開多大的差距?
而他這麼做,僅僅是爲了求一門法門,去救一個朋友。
這不是傻子,什麼是傻子?
畫面一轉。
池塘邊,多了一個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輕身影。
那是剛入一級院內舍不久的蘇秦。
畫面中,蘇秦沒有說話,只是極其隱蔽地,在水下施展了剛剛突破的二級【馭蟲術】。
一條極其微小的蚯蚓,在水下極其不自然地扭動着,死死地纏繞在那根直鉤上。
片刻後。
水面破開。
一條通體呈現出極淡金色的龍魚,死死地咬着那條蚯蚓,被陳魚羊提出了水面。
“後來。”
王錘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有一位並不知情的學弟,路過此地,見其枯坐三月一無所獲,心生惻隱。”
“暗中施展【馭蟲術】,以蟲爲餌,幫他釣上了那尾龍魚。”
“陳魚羊雖然看破,卻沒有點破。”
“他以此魚,完成了羅教習的考驗,換取了那門法門。”
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
是在一間極其奢華的洞天幡內。
陳魚羊站在竈臺前,極其專注地烹飪着一道散發着極其濃郁靈光的菜餚。
“陳魚羊,重諾守信,有恩必報。”
“在二級院內,曾有同窗借其三兩碎銀應急。陳魚羊在靈廚考覈通過後,以一整套價值百兩的九品靈廚廚具相贈。”
“曾有雜役在雨夜爲其打傘。陳魚羊便將其引薦至相熟的酒樓,保其一生衣食無憂。”
“而對於那位暗中相助他釣上龍魚的學弟。”
王錘的目光,在這一刻,極其突兀地,落在了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的蘇秦身上。
“陳魚羊耗費半年心血,收集了極其罕見的八品靈材【滿月之光】。”
“親手烹製了一道,在整個青雲府都極其罕見的七品靈食。”
“——【妙想成真飯】。”
“作爲回報,贈予了那位學弟。”
“陰差陽錯之下。”
王錘輕聲笑道:
“這道七品靈食,不僅救了那學弟的長輩一命。”
“更催生出了一道,震驚整個惠春縣的頂級敕名。”
“同窗評價:至情至性,湧泉相報。”
死寂。
白松院內,陷入了極其漫長、極其壓抑的死寂。
一百三十多雙眼睛,在陳魚羊和蘇秦之間,來回移動。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德行】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其評判的標準,究竟是什麼。
第三名的盧舟,是捨己爲人,是爲了素昧平生的災民,放棄了家族底蘊,甚至放棄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這是“仁”。
而第二名的陳魚羊。
他沒有盧舟那種悲天憫人的大愛,也沒有莊嚴、梁舟那種普度猩拇笫止P。
他甚至在平時,表現得極其憊懶、極其自私。
但。
只要你對他有一分好。
他就會還你十分,甚至一百分。
他用一碗價值連城、足以讓任何一個二級院學子瘋狂的七品靈食。
去回報了一個在當時看來,僅僅只是隨手施展了一個二級法術的新人。
這種極其極端、甚至有些病態的“有恩必報”。
在這種充滿着算計和背叛的修仙界裏。
比任何虛無縹緲的“大愛”,都要來得更加真實,更加震撼人心。
坐在赤色松針區域的陳南。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膝蓋上極其緩慢地鬆開了。
他轉過頭,看着坐在身旁的程天。
“程天兄……”
陳南的聲音極度乾澀,像是在喉嚨裏卡了一把沙子。
“我原以爲,這三級院的評判,要麼是看誰的銀子多,要麼是看誰的命硬。”
陳南看着光幕上那個端着一碗散發着光芒的炒飯的陳魚羊。
“但我現在才發現……”
“這評定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表面的善行。”
“這評定的,是原則。”
陳南的胸腔極其沉悶地起伏了一次。
“盧舟的原則,是護弱。”
“陳魚羊師兄的原則,是報恩。”
“他們都在極其艱難的環境下,甚至在面臨巨大損失的情況下,死死地守住了自己的那條底線。”
“這,纔是真正的【德行】。”
程天那張總是堆滿和氣笑容的胖臉,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的表情。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極其銳利地盯着光幕。
他的大腦在極度超載的狀態下瘋狂咿D。
七品靈食。
妙想成真飯。
催生頂級敕名。
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腦海中極其迅速地拼湊在一起。
他轉過頭,看着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的蘇秦。
“原來如此……”
程天在心底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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