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我的名字。”
“必定佔據一席。”
藍才的下頜極其微小地向上揚起了半分。
他沒有去看坐在第二排那片明黃色松針上的蘇秦。
在他的邏輯推演裏。
一個剛剛靠着徐子謙的“徇私”強行拔高修爲的新人。
一個連家族背景都沒有、只會在青雲養靈窟裏幹出那種捨己救人這種愚蠢行徑的愣頭青。
在這場比拼資源、比拼家族底蘊的【德行】考覈中。
絕對不可能排在他的前面。
藍才的嘴角極其隱祕地牽扯了一下。
他準備好了。
準備迎接屬於他的那道青色氣流。
準備在這上百名天驕面前,展示金澤縣藍家真正的底蘊。
高臺之上。
王錘那張略顯木訥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沒有出現任何表情的鬆動。
他那隻佈滿老繭的右手,極其緩慢地。
再次抬起。
他沒有去看那些坐在前排、呼吸已經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紊亂的世家子弟。
也沒有去看後排那些原本已經認命、此刻卻重新抬起頭望向他的寒門散修。
“第六名,至第四名。”
王錘的聲音依舊沙啞,帶着一種常年翻閱陳年卷宗特有的乾澀。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
半空中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上,位於中間層級的三個長方形區域。
表面那層翻滾的灰色迷霧,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強行抹去。
三個暗金色的名字,在光幕上依次亮起。
光芒比之前的四人更加凝實,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第六名:楚修。】
【第五名:宋青書。】
【第四名:莫白。】
這三個名字出現的瞬間。
道場內,原本那種被世家子弟用資源和底氣強行壓制出來的平靜。
被徹底打破。
前排核心區域。
幾名穿着華麗法袍的世家天驕,原本搭在膝蓋上、極其放鬆的手指,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僵硬的收縮。
楚修。宋青書。莫白。
這三個名字,在他們那個由靈礦、商路和聯姻構建起來的封閉圈子裏。
極其陌生。
尤其是莫白。
莫,這個姓氏。
在大周仙朝青雲府的版圖上,無論是那幾個把持着三級院核心資源的頂級門閥,還是那些盤踞在各縣的地方豪強。
都沒有一家,是姓莫的。
不是世家,那便只能是寒門。
“這不可能……”
一名坐在第三排的世家子弟,下意識地低語出聲。
他的聲音很小,但在此時落針可聞的道場內,卻清晰地鑽進了周圍人的耳朵裏。
“楚修和宋青書也就罷了,雖然不是頂尖門閥,但好歹也算是書香門第,勉強掛得上邊。”
“但那個莫白……”
他的目光極其快速地在道場後方搜尋,最終落在了陳魚羊身旁那個穿着洗得發白、袖口起毛邊的黑色短打的青年身上。
“莫這個姓,青雲府根本沒有排得上號的世家。”
“一個底層的泥腿子。”
“他有什麼資源去施捨?他拿什麼去積攢德行?”
“難不成,他把沿街討飯討來的餿饅頭,分給流民喫嗎?”
這番話,帶着一種極其強烈的階級傲慢和認知崩塌後的荒謬感。
在他們的邏輯裏,【德行】是建立在資源之上的奢侈品。
沒有錢,沒有米,拿什麼去行善?
靠一張嘴嗎?
然而。
坐在橙色松針上的藍才。
這位金澤縣煉丹一脈的首席,此刻的臉色,卻極其罕見地沉了下來。
他沒有去附和那種膚湹馁|疑。
藍才那雙狹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上那三個名字。
他極其敏銳地察覺到。
這【林淵四雅】的評定邏輯。
或者說,唐逸塵教習和眼前這個王錘師兄對【德行】的定義。
與他們世家那套“花錢買名聲”的算法。
出現了極其嚴重的偏差。
“只剩三個位置了……”
藍才的右手拇指,停止了摩挲那枚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因爲拇指極其用力的擠壓,傳導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腑中那股莫名的躁動強行壓下。
“無妨。”
藍纔在心底極其冷硬地告誡自己。
“我散出去的安家費,我買下的那些薄皮棺材,是實打實的救命錢。”
“論跡不論心。”
“就算他們的評定標準再刁鑽,前三的位置裏,也必定有我一席之地。”
道場中後段。
陳南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那張佈滿橫肉、因爲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而顯得極其粗糙的臉上。
寫滿了無法掩飾的錯愕。
他極其艱難地轉過頭。
看着坐在自己右側、那個總是像影子一樣沉默、穿着黑色短打的青年。
“莫……莫白師兄?”
陳南的聲音結結巴巴,帶着一種不敢置信的顫音。
他和莫白並不相熟,只是在進入白松院時,因爲蘇秦的引薦才互相通報了姓名。
他只知道這是一個跟在蘇秦身邊的老生。
但他萬萬沒想到。
“你……第四名?”
陳南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半空中極其無措地比劃了一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
“你這身打扮……不是也跟我一樣,是個散修嗎?”
陳南的認知體系在這一刻受到了極其強烈的衝擊。
他一直以爲,這白松院的【德行】任務,就是一場爲世家子弟量身定製的炫富遊戲。
但莫白這個聽起來毫無背景的名字,以及他身上那件寒酸的短打。
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鐵錘,硬生生地砸碎了這層由金銀堆砌起來的階級壁壘。
坐在陳南身旁的程天,那張總是堆滿和氣笑容的胖臉,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的表情。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極其銳利地盯着光幕。
沒有世家子弟的盲目自信,也沒有陳南那種底層的自卑。
程天在極其快速地推演。
“這評定的標準……變了。”
程天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
“如果說前四名,考量的是資源的下發和物質層面的‘善’。”
“那麼這中間的三名……”
程天的目光落在莫白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短打上。
“考量的,必定是某種不需要耗費資源,但卻比資源更加稀缺、更難做到的東西。”
面對着陳南的結巴和程天的注視。
莫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張猶如生鐵鑄就般冷硬的臉上,沒有因爲排名第四而出現任何自得。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常年握刀、虎口處佈滿厚厚老繭的手。
“我什麼也沒做。”
莫白的聲音極其沙啞,像是由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
“我只是,把他們當人看。”
這句話極短。
卻猶如一道極其沉悶的驚雷,在蘇秦的耳畔炸響。
坐在莫白身側的陳魚羊。
那個一直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坐在蒲團上的男人。
此刻極其隨意地伸了一個懶腰。
他那雙總是顯得很睏倦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意外。
“我說過。”
陳魚羊的聲音裏透着一種“看破不說破”的懶散。
“唐逸塵那個老傢伙,眼光毒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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