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些信息來源於一路上程天的隻言片語、陳南的敬畏、白芷的坦白、以及徐子謙的炙熱。
“據我目前的瞭解。”
蘇秦開口。
聲音在這片沒有任何雜音的空間裏,顯得極其清晰。
“青雲院內的學黨生態,呈現出極其明顯的兩極分化。”
“截天學黨。”
“是這個生態鏈中絕對的龐然大物。
它佔據着青雲院內最大的資源配給,擁有最多數量的老牌教習背書。
其黨內的學子,大多出身於大周仙朝各地的修仙望族和官宦世家。
他們壟斷了絕大多數主流的果位法門,並在畢業後,順理成章地進入朝堂那些油水最足、權力最核心的實權部門。”
蘇秦停頓了一下,讓這部分信息在空氣中沉澱。
“新民學黨。”
“則是一個體量極小的派系。
它的前身或者說核心理念,來源於某位脫離了截天學黨的大人物。
他們試圖用功德體系來重塑官場規則。
但因爲觸動了既得利益者的根基,所以處處受限。
他們手裏的果位法數量極少,只有十幾門。
黨內成員的構成,也多是一些想要打破階級壁壘的寒門子弟,以及少數認同其理念的理想主義者。”
蘇秦的目光落在王燁的側臉上。
“除此之外。”
“還有白芷師姐所在的,長明學黨。”
“這個學黨的具體體量我尚未摸清,但從白芷師姐作爲金澤縣天官之女的身份來看。
長明學黨應該是一個由各地實權地方官、以及地方豪強家族子嗣構成的利益同盟。
他們或許不參與中樞的最核心博弈,但在地方政務和資源互換上,擁有着極其龐大的能量網。”
“最後。”
蘇秦的視線微微下移。
“還有你在二級院時,曾經提及過的。”
“薪火學黨。”
蘇秦將最後四個字吐出。
不再多言。
他將所有的信息碎塊,按照體量、背景、核心訴求,極其規整地羅列了出來。
幽藍色的霧氣在王燁的腳下纏繞。
王燁聽完蘇秦的這番複述。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轉過身。
看着蘇秦。
“很客觀。”
王燁給出了三個字的評價。
“你總結出的這些東西,涵蓋了資源儲量、階級屬性、以及畢業後的派系歸屬。”
“如果是寫在呈給某位官員的述職報告上,這足以讓你拿到一個優等。”
王燁向前邁出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四丈。
“這是大黨和小黨在表象上的區別。”
“果位法累積的多少。”
“朝堂派系力量的強弱。”
“寒門與世家的對立。”
王燁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但。”
“這些。”
“僅僅只是最外面的一層皮。”
王燁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做了一個撕扯的動作。
彷彿在剝開一件極其華麗但長滿了蝨子的長袍。
“決定一個學黨生死存亡的。”
“決定一個大黨爲什麼能恆強,一個小黨爲什麼永遠只能在夾縫中求生的。”
“真正核心的差別。”
王燁豎起兩根手指。
他的眼底,透出一種極其冷硬的、屬於規則層面的剖析。
“在於兩點。”
兩點。
這兩個字落在蘇秦的耳膜上。
蘇秦的瞳孔邊緣,出現了極小幅度的收縮。
他知道。
接下來王燁要說的話,將極其重要。
是那些寫在藏經閣的玉簡上永遠也看不到的、用無數修仙者的骨血澆築出來的鐵律。
蘇秦沒有使用任何客套的辭藻。
他只是看着王燁豎起的兩根手指。
嘴脣微啓。
吐出四個字。
“願聞其詳。”
王燁的胸腔深深地起伏了一下。
隨着那口濁氣被強行擠出喉管,他眼底那種屬於三級院老生的散漫被徹底剝離。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殘酷、冷硬的絕對理智。
“第一點。”
王燁豎起的兩根手指中,食指彎曲扣入掌心,只留下一根中指,直指着頭頂那片被陣法封鎖的虛無。
“果位排異。”
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蘇秦的呼吸頻率沒有出現任何紊亂,但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左手拇指的指腹極其輕微地摩擦了一下食指的第二指節。
這是一個表示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微小動作。
王燁的目光從那虛無的天頂收回,猶如兩柄開了刃的鋼刀,直直地扎進蘇秦的視線裏。
“果位。”
“是這方天地咿D的底層邏輯。”
“每一個果位,無論是大暑的烈日,還是冬至的復靈。
都包含着極其龐大、且完全超出人類神識承載極限的法則信息。”
王燁的聲音在幽藍色的空間裏,帶上了一層沉悶的金屬質感。
“當一個修行者,試圖將自己的真靈與這些法則信息進行綁定,智蠊患由淼臅r候。”
“這方天地,會進行反抗。”
王燁的手指在半空中,極其用力地攥成了拳頭。
指骨與掌心的皮肉劇烈擠壓,發出“咔咔”兩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這種排異。”
“不是典籍裏記載的普通雷劫。”
“也不是什麼考驗道心的心魔。”
王燁攥緊的拳頭在蘇秦眼前極其緩慢地晃動了一下。
“是法則層面的,物理抹殺。”
“古往今來,在這大周仙朝的版圖上,不知道有多少驚才絕豔的天驕。”
“在鑄身境衝擊果位的那一瞬間,被果位的排異力量,直接碾碎了真靈。”
“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功法、肉身、甚至是那些被他們用本命真元祭煉過的法器。”
“都會被徹底抹除。”
王燁慢慢鬆開拳頭。
手掌心那幾道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的半月形掐痕,在幽藍色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連一根頭髮絲,都剩不下。”
蘇秦的視線落在那幾道白色的掐痕上。
他的心跳速度,在這一刻,極其微弱地加快了半拍。
這種超越了常規認知、直接上升到法則層面的殺機,比任何刀光劍影都要來得悚然。
“那麼。”
王燁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下撇去。
“如何抵抗這種排異?”
沒有等蘇秦順着這個邏輯去推導。
王燁直接給出了那個極其現實、甚至透着幾分腐朽氣息的答案。
“唯有,前人的廕庇。”
王燁的眸光緊緊盯着蘇秦。
那張臉上,帶着一種將官場底褲徹底扒下來的冷酷。
“截天學黨爲什麼強大?”
“爲什麼那些世家子弟,哪怕削尖了腦袋、當狗當牛,也要往那些老牌大黨裏鑽?”
“因爲他們把持的那些核心果位,在過去的幾百年裏,一直有他們學黨的前輩仙官在佔據!”
王燁的語速開始加快,聲音裏的那種壓迫感如潮水般層層疊加。
“當老一代仙官卸任、飛昇、或者在政敵的傾軋中隕落。”
“新一代的學黨子弟,去接替那個果位時。”
“因爲修煉的是同宗同源的果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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