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百來年了吧。”
“這門法要求太苛刻,一直沒人能引動冬至的共鳴,所以一直束之高閣。”
徐子謙的語氣中帶着一絲不以爲意。
蘇秦點了點頭。
他的脖頸極其輕微地扭動了一下,發出骨骼摩擦的細響。
“百來年。”
蘇秦的聲音,在這空曠的道場裏,顯得極其空洞。
“一門直通空懸果位的無上妙法。”
“在一個底蘊湵 O其缺人的小黨派手裏,放了整整一百多年。”
蘇秦的嘴角,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裏,沒有狂熱。
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潭。
“子謙兄。”
蘇秦的身體微微前傾,那件素色的長袍在明黃色的松針上摩擦出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
“這麼大的一塊肥肉。”
“那些手裏握着成百上千門果位法,眼睛盯着朝堂上每一個空懸位置的名門大黨。”
“這一百多年來。”
“他們是怎麼做到……”
蘇秦的喉結重重地向下一沉。
“對它,視而不見的?”
光線在那道明暗交界線上停滯。
徐子謙臉上的橫肉在陽光的斜射下投出極其深刻的陰影。
他看着蘇秦那雙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眼睛,喉嚨深處發出一陣類似於生鏽鐵器摩擦的低笑。
笑聲逐漸擴大,震動着他寬厚的胸腔,那件暗金色的法袍隨着他的笑聲有節律地起伏。
他沒有因爲蘇秦這句近乎於質問的話語而動怒。
相反,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裏,透出了一股夾雜着讚賞的複雜光澤。
“問得好。”
徐子謙的笑聲停歇。
他抬起那隻粗壯的右手,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搓動了一下,像是在捻滅一團看不見的火星。
“一百多年。”
“大周仙朝的版圖擴張了三次,朝堂上的紫袍換了四茬。”
“那些底蘊深厚的名門大黨,像聞到血腥味的惡狼,盯着朝堂上每一個可能空缺的果位。”
徐子謙的視線從蘇秦的臉上移開,落向道場盡頭那扇緊閉的厚重紅木大門。
“他們當然沒有視而不見。”
“這門直通【冬至·復靈】的果位法,不僅他們知道,甚至在六十年前,這本法門的拓印本,就堂而皇之地擺在過【截天學黨】核心藏經閣的最高層。”
蘇秦的雙手平穩地搭在膝蓋上。
右手的食指指腹,沿着膝蓋骨的邊緣,極其微小地滑動了半寸。
拓印本。
擺在第一大黨的藏經閣裏。
這意味着,這門果位法根本就不是什麼不傳之祕。
這是一塊被徹底公開的肥肉,掛在所有人的眼前。
“既然公開。”
蘇秦的聲音在空曠的道場內泛起極輕的迴音。
“爲何還在你們手裏落灰。”
徐子謙轉過頭。
他看着蘇秦,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因爲喫不下。”
“或者說,強行下嚥的代價,是滿門死絕。”
徐子謙的腳步向前挪動了半步,靴底碾壓在青石板縫隙裏的一點青苔上,將其碾成了一抹深綠色的汁液。
“果位法,是強行竊取天地法則的捷徑。”
“每一門果位法,都有其極其嚴苛的先決條件。”
“那些主流的果位法,門檻多半是要求某種特定的靈骨,或者是某種極其罕見的血脈。
再不濟,也需要耗費海量的天材地寶去堆砌一具能夠承載法則的肉殼。”
徐子謙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但【冬至·復靈】這門法,不一樣。”
“它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賦,也不需要你有多厚的家底。”
“它的門檻只有一個。”
徐子謙死死地盯着蘇秦的眼睛。
“必須在修行這門法門之前,就已經獲得了【冬至·復靈】果位的——注視。”
空氣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變得極其沉重。
蘇秦的呼吸節奏沒有亂。
但肺葉在擴張時,吸入的空氣彷彿帶着極其細碎的冰渣,刺痛着氣管的內壁。
果位的注視。
這是一個極其矛盾且幾乎無解的死循環。
修行果位法,是爲了獲得果位的注視,進而攝取果位氣息,最終在鑄身境時入主果位。
但這門法門的要求,卻是你必須先擁有果位的注視,才能開始修行。
“一百多年來。”
徐子謙的目光中透出一種極其冷酷的客觀。
“【截天學黨】不信邪。”
“【長明學黨】也不信邪。”
“他們手裏掌握着海量的資源,培養出了無數驚才絕豔的天驕。”
“他們試圖用海量的資源強行護住心脈,讓那些天驕在沒有果位注視的情況下,強行修煉這門法門,試圖逆推法則。”
徐子謙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中帶着濃濃的血腥氣。
“結果。”
“六十年前,【截天學黨】傾盡全力培養的三位天驕,在咿D這門法門衝擊第一重境界的當晚。”
“三個人,在密室裏被凍成了三具冰雕。”
“不是普通的冰。”
“是那種連神魂都被徹底凍結、連轉世輪迴的資格都被直接抹除的絕對死寂。”
徐子謙的雙手在胸前合攏。
“冬至,代表着極致的陰寒,是萬物凋零的終點,也是復甦的起點。”
“沒有那道果位的注視作爲座標,去強行觸碰那種生與死交界的法則,下場只有一個。”
“肉身腐朽,神魂俱滅。”
徐子謙看着蘇秦。
“從那以後,這門法門就成了禁忌。”
“成了一門看得見,卻永遠摸不着的廢法。”
“各大黨派將它從核心名錄中剔除,像扔一塊發臭的石頭一樣,扔回了無人問津的角落。”
“直到它輾轉流落,落到了我【新民學黨】的手裏。”
蘇秦端坐在明黃色的松針上。
陽光偏移,將他的半個身子徽衷陉幱爸小�
腦海中,那副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網,在徐子謙的這番話後,徹底閉環。
難怪。
難怪趙縣尊會如此篤定。
難怪新民學黨會把這麼一塊絕頂的肥肉拿出來作爲招攬的籌碼。
因爲這塊肉,全天下,只有他蘇秦一個人喫得下。
他在青雲養靈窟中,以捨棄一切的決絕去庇護那上萬災民...
在無數死而復生的願力沖刷下,意外引動了天地法則的共鳴,獲得了那道極其稀有、幾乎不可能在通脈境降臨的【冬至·復靈】的關注。
這道關注,成了打開那扇封死了一百多年的鐵門的唯一一把鑰匙。
在那些權貴眼裏,蘇秦就是這門廢法唯一且完美的宿主。
“黨內有位師兄,名叫吳塵。”
徐子謙的聲音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也是個絕頂的天才。”
“他沒有果位的注視,卻硬生生地靠着推演,研究這門廢法研究了整整三十年。”
“他把這門法門的每一條經脈咿D路線、每一個法則節點的共鳴頻率,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徐子謙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敬畏。
“你若是有意向。”
“我可以安排你和他見一面。”
“他手裏,握着這門法門最核心的修煉手札。那是他拿半條命試出來的東西。”
徐子謙沒有繼續往下說。
他已經把所有的底牌,全都攤開在了陽光下。
沒有威逼,沒有利誘,只有極其冰冷的利益對接。
蘇秦看着徐子謙那張粗獷的臉。
右手的食指在膝蓋上停止了摩挲。
他知道,只要自己現在點一下頭。
那扇通往大周仙朝最核心權力圈的大門,就會立刻爲他敞開一條縫隙。
他不需要去像李鐵那樣卑躬屈膝,也不需要像陳南那樣苦苦掙扎。
他只需要走進去,拿走那本手札。
蘇秦站了起來。
那件素色的長袍在起身的瞬間發出一陣極其微弱的摩擦聲。
他的動作很平穩,沒有表現出任何因爲極度渴望而產生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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