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的聲音平靜,沒有半分怨懟,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與平和。

  王猇死死地盯着他,嘴脣哆嗦着:

  “爲……爲什麼?”

  “我們截了你們的水,我們還要跟你們拼命……

  你……你不恨我們?”

  “恨?”

  蘇秦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那片乾涸的土地:

  “這世道,把人都變成鬼了。”

  “又是大旱,又是蝗災。

  若非被生計所迫,誰願意提着刀去跟鄰里鄉親拼命?

  誰願意變成那個人人喊打的惡人?”

  蘇秦收回目光,看着王猇:

  “你們王家村雖然截了水,但那也是活不下去了。

  稍微緩過來,能喘口氣後,不也最後放了嗎?

  既然放了,那這份仇,便算是結了。”

  “況且……”

  蘇秦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輕聲道:

  “你是王虎的族叔,我們也是同屬這青河鄉的鄉鄰。

  既然我有這個能力,既然是力所能及之事。

  爲什麼不幫呢?

  都是苦命人,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吧。”

  王猇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蘇秦,滿臉的不可置信,彷彿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卻又最動聽的話語。

  “噗通!”

  一聲悶響。

  王猇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這個在河灘上提着殺豬刀、面對百十號人都沒皺過眉頭的硬漢,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面。

  他把頭埋在土裏,砰砰地磕着。

  “謝謝……謝謝……”

  他的聲音哽咽,語無倫次。

  這一刻,他的腦海中忽然迴響起了那日在青河邊,族長王梟對他吼出的那番話。

  “大旱之年,大家都難。正因爲難,才更要守規矩!

  今天你壞了規矩,仗着人多把水霸了。明天呢?後天呢?

  萬一哪天咱們村遭了更大的難,誰還會來幫咱們?

  你是想讓咱們王家村,以後在這惠春縣的地界上,變成人人喊打的孤魂野鬼嗎?!”

第54章 考官圍觀

  那時候,他不服。

  他覺得族長是老糊塗了,是心軟,是婦人之仁。

  他覺得水是他們憑本事搶的,憑什麼要讓?

  可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跪在這個少年的腳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善意。

  他才終於明白。

  那天,他以爲是王家村大發慈悲,給了蘇家村一條活路。

  殊不知……

  那是族長在給王家村留後路,是給今日走投無路的自己,留了一線生機啊!

  “族長……您是對的啊……”

  王猇的額頭死死抵着冰冷的泥土,不再抬起。

  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滾燙的淚水混着塵土,無聲地洇溼了地面。

  若非那日放了水,結了善緣。

  今日這王家村幾百口人,怕是真的要變成那無人問津的孤魂野鬼了。

  蘇秦彎下腰,雙手將王猇攙扶起來。

  他不嫌棄對方身上的泥土,也不嫌棄那滿臉的淚涕。

  “王叔,別哭了。”

  蘇秦溫聲道:

  “地裏的莊稼不等人。

  既然說定了,那咱們就走吧。早去一刻,就能多救幾棵苗。”

  “哎!哎!走!這就走!”

  王猇胡亂抹了一把臉,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連連點頭。

  蘇秦轉過身,對着柳樹下的兩人拱了拱手:

  “陳兄,姬兄。

  今日之事,讓二位見笑了。

  蘇某俗事纏身,便先失陪了,改日再聚。”

  “蘇兄請便。”

  陳魚羊並未起身,只是揮了揮手裏的魚竿,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濃了幾分。

  而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灰袍青年,也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蘇秦不再多言,帶着王虎和王猇,轉身向着山下走去。

  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

  柳蔭下,又恢復了寧靜。

  只有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陳魚羊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邊的灰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樣?

  小姬,這人的心胸,倒是挺符合你的那個什麼……‘爲官之道’的。

  若不是在這一級院撞見,倒還以爲是你的學生。”

  被喚作“小姬”的青年,此時卻緩緩站起身來。

  他負手而立,望着蘇秦離去的方向,神色依舊古板,聲音卻不鹹不淡地飄了過來:

  “沒人的時候,你叫我什麼?”

  陳魚羊縮了縮脖子,臉上的憊懶瞬間收斂了幾分,訕笑道:

  “這不是幫你隱藏身份嘛……

  羅教習。”

  羅姬。

  二級院靈植夫一脈的主講,也是這一屆大考的主考官。

  那個傳說中最爲古板、嚴苛,卻又最重民生的——羅教習。

  羅姬並未理會陳魚羊的調侃,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心胸確實不錯。”

  “知進退,懂取捨,更有那份難得的仁厚與擔當。

  若是爲官,當是百姓之福。”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考校的意味:

  “但……

  修仙界,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

  光有心,救不了人,也治不了災。”

  羅姬收起魚竿,一步踏出,身形竟如煙雲般飄散,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在風中迴盪:

  “跟上去看看吧。

  就怕……

  他有此心,無此能。”

  .......

  蘇家村,曬穀場。

  日頭偏西,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燥熱與不安。

  幾十個漢子圍坐在空地上,手裏有的拿着旱菸,有的捏着草根,眼神卻都時不時地往村口的方向瞟,又或是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聽說隔壁王家村遭了大災了?”

  “可不是嘛!那蝗蟲多得跟黑雲似的,遮天蔽日。

  聽說黎家村和黃家莊的人都去幫忙了,可還是擋不住,那莊稼是一片一片地倒啊。”

  “活該!誰讓他們前幾天那麼霸道,敢截咱們的水!”

  村裏出了名的刺頭蘇鐵牛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這就是報應!

  要是他們村的莊稼都被蟲子喫了,那青河的水咱們就能多分點,咱們村這幾百畝地也就更穩當了。”

  “就是!咱們不去落井下石就算仁至義盡了,還去幫忙?沒這個道理!”

  附和聲此起彼伏。

  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生存資源本就有限,別人的不幸,往往就意味着自己的生機。

  這種樸素而殘酷的生存邏輯,在村民們心中根深蒂固。

  喧鬧聲中,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場中央的那張太師椅上。

  三叔公坐在那裏,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煙霧繚繞間,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三叔公,您老給拿個主意吧。”

  有人喊道。

  三叔公磕了磕菸袋鍋子,渾濁的老眼微微抬起,掃視了一圈腥耍钺崧湓诹苏驹谝慌缘奶K海身上。

  “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拿什麼主意?”

  老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如今這蘇家村,當家的是蘇海。

  海娃子,你說,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