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2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庭院內的溫度驟降。

  原本濃郁的木行生機,在這一刻,被一股極其陰冷、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森寒之氣,強行切開了一道口子。

  在所有胡門社成員緊縮的瞳孔注視下。

  在那無數金色願力燃燒殆盡的光海深處。

  一抹極其暗淡、極其虛幻的輪廓,開始緩緩勾勒。

  起初,只是一團模糊的灰色光影。

  漸漸地。

  那光影生出了髮絲的輪廓,生出了素色衣衫的褶皺。

  最後。

  一張清瘦、溫婉、透着無盡歲月滄桑的臉龐,在那金色的光幕中,極其艱難地,顯化了出來。

  “噹啷。”

  賈令麒腰間的一塊玉佩,因爲他身體的不受控制的顫抖,撞擊在石柱上。

  這位在二級院裏混跡了數年、自詡見多識廣的老油條。

  此刻。

  那雙因爲極度震驚而外凸的眼睛裏,寫滿了見鬼般的戰慄。

  “這……這是……”

  賈令麒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着一把碎玻璃:

  “死而……復生?!”

  “在二級院裏……直接把陰司裏銷賬的亡魂給拉回現世?!”

  “這怎麼可能!”

  旁邊的龔羽,那魁梧的身軀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虛影,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養氣境大修……”

  龔羽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對修仙百藝的認知。

  在他們的常識裏,靈植一脈修的是生機枯榮,哪怕是修到了極高深的境界,頂多也就是催生幾株極品靈藥,或者像《枯榮訣》那樣以死氣傷人。

  憑空捏造出一個死人的形體?

  這分明是陰司那些靈媒師,或者是那些修煉了極其高深的神權果位大能,纔敢去觸碰的禁忌領域啊!

  “不!”

  就在腥诵纳袷刂H。

  崔健那沙啞、低沉,卻透着一股子極其冷靜的判斷聲,在庭院後方響起。

  “不是死而復生。”

  崔健沒有去看賈令麒和龔羽,他那雙常年被爐火燻烤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那道虛影周圍不斷崩潰又重組的金色願力上。

  他的雙手插在粗布道袍的袖口裏,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虛影沒有實體,沒有生機。”

  崔健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着一種對高階法則的極度敬畏:

  “那是用海量的願力,強行叩開了陰陽的壁壘……”

  “去陰司的深處……”

  “撈取了那人的一絲殘存的——真靈!”

  見證真靈!

  這四個字一出。

  庭院內,那些稍有見識的老生,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不是真正的死而復生。

  但這等手段,其恐怖程度,絲毫不亞於前者。

  讓一個通脈境的肉眼凡胎,能夠在這陽間,親眼見到、甚至能夠接觸到那早已步入輪迴的亡魂真靈。

  這等於是硬生生地在生死簿上,撕開了一道供活人窺視的口子。

  而這。

  僅僅是一個剛剛踏入養氣境的修士,憑藉着一門七品大術,硬生生砸出來的奇蹟!

  “蘇秦……”

  古青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那道虛影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那個一襲青衫、面容沉靜的少年身上。

  古青的心裏,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歎服。

  “他到底……”

  “在這七品大術上,走到了何等深遠的地步啊……”

  ……

  金光搖曳。

  在那片由【萬願穗】燃燒而成的光海中央。

  徐子訓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那雙向來溫潤、猶如春風般的眸子,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張逐漸清晰的臉龐上。

  十二年了。

  那張曾在無數個午夜夢迴時,將他從血海深淵中驚醒的臉。

  那張他用了十二年的時間去拼命遺忘、卻又在骨髓裏瘋狂思念的臉。

  此刻。

  就這麼隔着不到一丈的距離,真真切切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媽……”

  徐子訓的嘴脣劇烈地顫抖着。

  他極其艱難地、彷彿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才從喉嚨的極深處,擠出了這個字。

  那聲音嘶啞、破碎,帶着一種彷彿被生生撕裂的血肉模糊感。

  他那雙向來穩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可笑的幅度在半空中發抖。

  他想向前走一步。

  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他怕。

  他怕這只是一場極度逼真的幻夢,怕自己腳步一重,這夢就會像十二年前那個下午一樣,在一片血泊中轟然碎裂。

  光海之中。

  那道由真靈顯化的素衣婦人,緩緩地轉過了頭。

  她那雙原本空洞、沒有焦距的眼睛裏,在看到徐子訓的那一刻,漸漸匯聚起了一絲屬於活人的神采。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着眼前這個已經長得比自己還要高出許多、穿着一襲月白道袍的青年。

  那張透着無盡歲月滄桑的臉上,緩緩地,綻放出了一個極其溫婉、極其恬靜的笑容。

  婦人抬起了手。

  那是一隻呈現出半透明狀、由金色光點勉強維繫着形態的虛幻之手。

  她向前伸出。

  穿過了那層層疊疊的金色麥穗虛影。

  極其緩慢地、極其輕柔地。

  落在了徐子訓那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龐上。

  沒有溫度。

  沒有觸感。

  但在那隻手掌落下的瞬間。

  徐子訓那挺直了十二年的脊樑,那股支撐着他在一級院忍受嘲笑、死磕靈植一脈的君子傲骨。

  在這一刻。

  徹底,崩潰了。

  “子訓啊……”

  婦人的聲音很輕,很飄渺,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霧。

  她看着徐子訓,那隻虛幻的手在徐子訓的臉頰上輕輕撫摸着,動作中透着一股子彷彿要將這十二年的虧欠一次性彌補的貪戀:

  “你長大了。”

  “你成爲了……”

  婦人的聲音裏,透出一股極其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欣慰:

  “一個君子呢……”

  “媽媽……”

  “爲你,驕傲。”

  這短短的幾句話。

  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了徐子訓心底那塊最厚、最硬、也是最脆弱的結痂處。

  “撲通。”

  徐子訓的雙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這位在面對徐子謙的三級院威壓時都不曾低頭、在面對“廢物”嘲笑時都能淡然處之的世家子弟。

  此刻。

  跪在那道虛影的面前。

  雙手死死地摳着地面的磚縫,指甲崩裂,鮮血滲出。

  他那張向來清俊、從容的臉上,此刻已經佈滿了極其扭曲的痛苦。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肆意地衝刷着他的臉龐。

  “媽……”

  徐子訓的喉嚨裏,發出了猶如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他沒有去擦眼淚,也沒有去顧及周圍那些同門的目光。

  他只是仰着頭,看着那張在光海中漸漸變得有些不穩定的臉,聲音嘶啞到了極點:

  “我不想成爲什麼君子……”

  “我一點都不想!”

  徐子訓的雙手在半空中胡亂地抓取着,試圖去抓住那隻撫摸他臉頰的虛幻手掌。

  但他的手指,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過那些金色的光點,什麼都抓不住。

  “我這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