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大山舉着鐵鍬,保持着劈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李庚手裏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跑……跑了?”

  不知是誰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真的跑了!蟲子跑了!”

  “俺娘咧,神了!真是神了!”

  “定是被少爺的仙法嚇破了膽!”

  短暫的錯愕後,便是爆發出的震天歡呼。

  鄉親們扔下手中的傢伙事,有的互相擁抱,有的甚至直接跪在田埂上,衝着蘇秦的方向磕頭。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就是神蹟。

  蘇秦站在歡呼的人羣中心,眉頭卻微微蹙起。

  他緩緩收起指尖的元氣,目光盯着那羣蝗蟲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沒有半分喜色,反而多了一絲凝重。

  “爹。”

  蘇秦看向身旁的蘇海。

  蘇海此刻正把那個黃銅菸袋鍋子別回腰間,臉上笑得如同這就九月裏炸開的石榴,每一條皺紋裏都填滿了得意。

  “這蟲子……跑得蹊蹺。”

  蘇秦沉聲道。

  “有啥蹊蹺的?”

  蘇海擺擺手,滿不在乎地笑道:

  “畜生也是欺軟怕硬的東西。

  你那驅蟲術一下掃死一片,殺氣那麼重,它們又不傻,知道這地界有個惹不起的仙師坐鎮,還不趕緊逃命?”

  他說着,環視了一圈周圍敬畏的鄉親,聲音提高了八度:

  “這就叫威懾!這黑背蝗雖然只是蟲,但也蠻有靈性的,知道咱家出了個真龍,不跑等着被滅族啊?”

  蘇海這話,雖有幾分吹噓的成分,但在此時此景下,卻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周圍的鄉親們紛紛附和。

  “蘇老爺說得對!這就是少爺的威風!”

  “連蟲子都知道怕,咱們少爺將來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蘇秦聽着這些話,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他在道院的一級院雖然成績不算頂尖,但該讀的書並沒有少讀。

  《大周物產志·虫部》中有載:黑背蝗,性貪婪,無靈智,食盡方休。

  這東西就是純粹的進食機器,哪怕是刀砍火燒,只要沒死絕,剩下的就會繼續喫。

  什麼時候,這種低等害蟲也懂得“審時度勢”、“集體撤退”了?

  除非……這背後有什麼更高等的東西在指揮。

  或者是,發生了什麼變異?

  “黑背蝗不屬於妖獸。”

  蘇秦低聲喃喃:

  “靈智什麼時候到了這個地步?”

  蘇海雖然在笑,但也是個人精,聽出了兒子話裏的擔憂。

  他收斂了幾分笑意,壓低聲音道:

  “秦兒,你也別多想。這世道,太祖佈道天下八百年,元氣滋養萬物,保不齊哪隻蟲子吞了點啥天材地寶,開了那一竅,成了精怪。

  那帶頭的開了智,底下的徒子徒孫自然就跟着跑。

  妖獸不也是普通獸族一步步晉升上去的嗎?

  這年頭鬧蝗災,裏面混雜幾個有靈性的,也是常事。”

  蘇海拍了拍蘇秦的肩膀,寬慰道:

  “不管咋說,跑了是好事。

  有靈性更好,懂得怕,就不敢再輕易捲土重來了。

  只要保住了收成,管它是因爲啥跑的。”

  蘇秦看着父親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周圍滿臉劫後餘生喜悅的鄉親,緩緩點了點頭。

  父親的話雖然是莊稼漢的土道理,但也並非沒有可能。

  大周疆域遼闊,元氣復甦,野外誕生妖物並不罕見。

  或許真如父親所說,是誕生了一隻稍微強壯些、有了趨利避害本能的“蟲王”。

  “總歸是解決了。”

  蘇秦長出了一口氣,將那一絲疑慮暫時壓在心底。

  當務之急,是這滿地的莊稼保住了。

  至於其他的,等回了道院,再去藏書閣查查典籍便是。

  “走吧,爹。”

  蘇秦撣了撣衣袖上沾染的灰塵,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回家。我也餓了。”

  ……

  當晚,蘇家大院燈火通明,紅燭高照。

  平日裏只有年節才捨得拿出來的八仙桌,一口氣在前院擺了十幾桌。

  殺雞宰羊,酒香四溢。

  整個蘇家村有頭有臉的人物,還有那些地裏受災的佃戶代表,全都聚在了一起。

  推杯換盞間,原本徽衷谔K家村頭頂那片絕望的烏雲,早已被酒氣和笑聲衝散得一乾二淨。

  蘇海坐在主桌的主位上,那件靛青色的長衫特意換了下來,穿上了一件嶄新的暗紅色綢緞馬褂,整個人紅光滿面,彷彿年輕了十歲。

  “來來來,蘇老爺,老朽敬你一杯!”

  說話的是村裏的族老三叔公,平日裏最是古板嚴肅,手裏那根柺杖那是連蘇海都怕的。

  可今日,這位老人顫巍巍地端着酒盅,渾濁的老眼裏滿是激賞:

  “你生了個好兒子啊!真是個好兒子!

  咱們蘇家村這百年來,除了那年出過個二級院的,就數秦娃子最有出息!

  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咱們這一支,以後都要仰仗你們父子倆了!”

  “三叔公言重了,言重了!”

  蘇海嘴上謙虛着,手裏的酒杯卻是一點沒含糊,一仰脖就幹了,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這輩子,圖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蘇秦坐在父親身側,只喝茶,不飲酒。

  他看着父親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心裏暖洋洋的。

  前幾日父親爲了幾包藥粉低聲下氣託人情的愁容,彷彿還在眼前。

  如今這揚眉吐氣的模樣,讓蘇秦覺得,這兩日耗費的元氣,哪怕再多十倍也值了。

  正想着,旁邊的一桌突然有人站了起來。

  是一個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的漢子,正是白天在田裏要替蘇秦擋蟲子的二牛。

  二牛端着一個大海碗,裏面滿滿當當全是自家釀的土燒酒,有些侷促地走到蘇秦這桌前。

  他沒敢直接跟蘇秦碰杯,而是隔着兩步遠,深深鞠了一躬。

  “蘇少爺……”

  二牛的聲音有些哽咽,也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激動的:

  “俺是個粗人,不會說話。但這杯酒,俺必須得敬您。

  俺家裏三畝地,那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

  要是今天沒您出手,那蟲子再啃一天,俺孃的藥錢,俺娃的口糧,就全沒了。

  您救的不是地,是俺全家的命!”

  說着,二牛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揭開,裏面躺着一塊色澤溫潤,卻有些殘缺的玉佩。

  “這是俺家傳下來的,也不值幾個錢。

  聽城裏人說,玉能養人,能定神。

  少爺您是讀書修行的貴人,費腦子,這東西給您,您別嫌棄。”

  蘇秦微微一愣。

  他看得出,那玉佩雖不算什麼上品靈玉,但在農家,這絕對是壓箱底的傳家寶。

  “二牛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蘇秦起身要推辭。

  “收下!必須收下!”

  二牛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俺們這些泥腿子!俺心裏不踏實!”

  “是啊,少爺,您就收下吧!”

  周圍幾桌的鄉親們也都站了起來,紛紛湧了過來。

  “少爺,這是俺家老母雞剛下的蛋,攢了半個月了,全是紅皮的,給您補補身子!”

  “少爺,這是俺那口子納的千層底,裏面墊了艾草,穿着不累腳,您在道院裏用得着!”

  “少爺,這是一根老山參,雖然只有鬚子,但也是好東西……”

  一雙雙粗糙的大手,捧着一個個對於他們來說無比珍貴的物件,爭先恐後地往蘇秦面前送。

  那些雞蛋、布鞋、幹蘑菇、臘肉……

  都不是什麼值錢的靈材寶藥,在修仙界甚至連垃圾都算不上。

  但在這一刻,在這些淳樸的鄉親們眼中,這就是他們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東西,是他們沉甸甸的心意。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誰對他們好,誰讓他們活命,他們就要把心窩子掏出來回報。

  甚至有人藉着酒勁,大聲說道:

  “我看吶,以後誰還敢說咱們農家子弟沒出息?

  咱們蘇少爺,將來那就是要去天庭做大官的!

  說不定啊,那就是管咱們這片土地的土地爺轉世呢!”

  “對!就是土地爺保佑!”

  蘇秦看着眼前這一張張真铡①|樸、充滿希冀的臉龐,聽着那些帶着醉意的祝福。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順着他的脊背直衝天靈蓋,讓他的鼻尖微微有些發酸。

  這就是大周的根基。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人。

  前世的他,追求的是個人的極限,是生死的刺激。

  而這一世,在這煙火繚繞的宴席上,他忽然明白了這個“官”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