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蔡】。
只一眼。
蘇秦的眼簾便微微下垂,那股因爲被人悄無聲息塞了東西而生出的戒備,瞬間化作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明悟。
聚寶社,薪火社雙料社長。
蔡雲。
這位被朝廷命官批過“命格貴不可言”的權旨遥K究還是出手了。
而且,出手的時機、方式,拿捏得極其精準,讓人挑不出半點逾矩的毛病。
他沒有強行破開蘇秦的禁制,而是藉着官方結算的合理通道,將這份善意,順理成章地遞了進來。
蘇秦指尖輕輕一搓。
那道暗金色的絲線並未設下什麼防備的陣紋,應手而斷。
信封抽開。
裏面是一張質地極薄的靈木箋。
蘇秦將其展開,目光在上面的字跡上平緩地掃過。
字跡清雋,筆鋒圓潤,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傲氣,也沒有過分熱絡的諂媚。
就像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秦兄,見字如晤。”
“靈窟一役,驚爲天人。因兄昏睡三日,未便登門叨擾,唯有藉此信箋,聊表賀意。”
看到這開頭的客套,蘇秦面色不改,繼續往下看去。
接下來的幾行字,纔是這封信真正的核心,也是蔡雲那精於算計的商人本色的完美體現。
“蘇兄於靈窟寶箱內所開出之諸般靈材、奇物,依道院規矩,本該如數奉還。
然,因我聚寶社近日恰逢幾筆大宗交易,庫房內急缺這等品階的實物資材週轉。”
“事出緊急,未及請示。”
“蔡某便斗膽,將蘇兄這批貨品‘擅自’作了主,盡數截流,折算成了功勳點,劃入了蘇兄的名下。”
讀到這裏。
蘇秦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極其玩味的弧度。
“擅自處理……缺貨週轉……”
蘇秦在心底無聲地咀嚼着這幾個詞,只覺得一陣好笑。
聚寶社是什麼地方?那是壟斷了整個二級院大半資源交易的龐然大物!
他們會缺百十個寶箱開出來的材料?
這藉口找得極其拙劣。
但這拙劣,卻是故意爲之。
蔡雲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蘇秦:我知道你在月考中耗費極大,知道你現在最缺的不是那些雜七雜八的死物材料,而是能夠直接兌換硬通貨、能夠用來鋪路的——功勳點。
所以,我替你辦了。
把強買強賣說成了“借用週轉”,把替人解憂說成了“事出緊急”。
這種將人情做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動把“擅作主張”的把柄遞到對方手裏的手腕,確實對得起他那雙料社長的名頭。
蘇秦的目光繼續向下。
“信封內另附有貨品清算清單一份。”
“蔡某深知此舉唐突。
若是蘇兄對清單上開出的某件物品有特殊用處,不願發賣,隨時可持此信來找我贖回。
且,權當是蔡某賠禮,贖回之物,皆不需蘇兄返還半點功勳點。”
看到這最後一句承諾。
蘇秦的眼神,終於變得異常幽深起來。
他合上信箋。
沒有去拆開那份附帶的清單,也沒有去計算那些寶箱到底能開出什麼。
他直接從腰間解下了那枚代表着入室弟子身份、邊緣鑲嵌着銀絲的玄鐵銘牌。
神識探入。
銘牌微微一震,一串散發着淡青色光芒的數字,在蘇秦的識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來。
【一萬三千】!
看着這個數字,蘇秦坐在蒲團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精舍內安靜極了。
一萬三千點功勳。
這個數字,對於任何一個還在爲了幾十點日常分而去藥園裏除草、去獸欄裏打雜的普通學子來說,是一個足以讓他們大腦宕機、徹底失去概念的天文數字。
蘇秦在心底飛速地盤算着這筆鉅款的構成。
他在月考中拿了第一。
按照羅姬教習之前的宣佈,月考魁首的常規獎勵,是三千點功勳。
這三千點,是實打實的、道院公中撥下來的獎賞。
那麼,剩下的那一萬點。
便是蔡雲信中所說的,將他那些寶箱物資“擅自”折算後的所得了。
蘇秦閉上眼。
他在靈窟真實歷史線中,受了兩百名村民的饋贈,觸發了【多財】神通,最終獲得了大約一百三十個黃色寶箱,七十個綠色寶箱。
這筆資源確實龐大得駭人。
在當時那等絕境之下,這些寶箱被視爲改變戰局的底牌。
但若是將其放在整個二級院的物價體系裏去客觀折算……
“黃色寶箱出產多爲九品下階材料,綠色寶箱出產多爲九品上階,偶有八品殘次物。”
蘇秦在心底給這批貨做着最精準的估值:
“哪怕是按照聚寶社最高的溢價收購標準,甚至算上一些極其罕見的孤品溢價……”
“這批貨,粗略算算,撐死了也就值個九千功勳點左右。”
九千。
這是市場的極限。
可現在,他的銘牌上,卻實打實地躺着一萬點!
多出了一千點。
而且,湊成了一個極其刺目、也極其敏感的整數——一萬。
蘇秦握着銘牌的手指,微微摩挲着冰冷的鐵面。
他心知肚明。
這多出來的一千點功勳,不是蔡雲算錯了賬,更不是聚寶社的夥計手滑多撥了款。
這是蔡雲故意用這種“溢價湊整”的手段,在硬生生地給他塞好處。
他爲什麼要湊這一萬點?
“因爲……”
蘇秦的眼底閃過一絲清冽如霜的光芒:
“一萬點功勳。”
“恰好,就是去庶務殿,兌換那【三級院保送名額】的確切價格!”
這纔是這封信,這筆賬目背後,最鋒利、也最讓人無法拒絕的陽帧�
蔡雲根本不是在買他的材料。
蔡雲是在直接把一張通往三級院、通往大周仙朝核心權力圈的“通關文牒”,塞進了他的手裏!
而且,塞得如此體面。
他沒有說“我送你一個保送名額”,他只說“我買了你的貨,不小心給多了”。
你若是收了,那便承了這份天大的人情。
你若是覺得不安,他信裏寫得明明白白:隨時可以去贖回物品,且不扣功勳。那就等於是白送你東西,你還得欠他一份度量。
“好算計啊。”
蘇秦在心底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
將拉攏與施恩做得這般滴水不漏,這等政治手腕,確實無愧於他雙料社長的身份。
他是在結善緣。
是在用這一萬點功勳,爲蘇秦這個註定要在三級院攪動風雲的“大周仙官”,提前鋪好一條平坦的路。
蘇秦將銘牌重新掛回腰間,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的最後一行字上。
那是蔡雲這封信裏,唯一的一句邀請。
“並且昭K兄……”
“若是有空,可以來【薪火社】一聚。”
看着“薪火社”這三個字。
蘇秦的眉頭,極其細微地皺了一下。
這,從蔡雲聚會的地點,定在了薪火社,而並非是聚寶社,便可見一斑。
若是定在聚寶社。
那就是商人之間的會晤,談的是資源,是功勳點的交割,是單純的錢貨兩訖。
但定在薪火社。
那個聚集了二級院各脈最頂尖的怪物、那個由朝廷大員在背後暗中扶持、隱隱有着“學黨”雛形的神祕組織。
那談的,就不再是生意了。
那是論“道”。
是談“派系”,談“站隊”,談未來如何在那三級院裏,對那些按部就班的老生進行降維打擊的……政治圖郑�
在半個月前。
同樣是在這青竹幡的精舍裏。
王燁師兄曾帶着一身的疲憊與決絕,向他吐露過那個龐大計劃的冰山一角。
那時的王燁,面臨着同樣的抉擇。
面對着薪火社拋出的橄欖枝,面對着那條似乎能輕鬆獲取權力的捷徑。
王燁選擇了用一碗辣椒油,用一種近乎於自污的方式,潑斷了與那個圈子的聯繫,轉身走向了一條更爲艱難的孤臣之路。
“如今……”
蘇秦將那封信箋平整地放在案几上,目光幽深:
“終於,輪到我自己去做了嗎?”
去,還是不去?
蘇秦端坐在蒲團上,陷入了靜靜的思索。
若論好奇,他當然好奇。
他也很想知道,蔡雲、顧池、丁洛靈這些人,究竟是如何在這被大周法度森嚴統治的二級院底層,去謩澞菆鲠槍θ壴旱慕稻S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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