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54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它轉過頭,看着那片淹沒過來的黑色狂潮。

  眼底的暴虐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了最純粹的、生物本能的極度恐懼。

  它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直接癱軟在了血泊之中。

  城牆內,那兩百名原本還因爲蘇秦“一人成軍”而生出幾分劫後餘生慶幸的村民。

  此刻,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凡人的直覺往往比修士更加敏銳。

  他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種味道,比之前通脈境獸潮來襲時,要濃烈、要讓人絕望一萬倍。

  那不是能夠靠一堵木牆、或者幾句豪言壯語就能抵擋的災厄。

  那是——天災。

  是天地要抹去螻蟻時,毫不留情地碾壓。

  “村長……”

  死寂的城牆後方,一個極其微弱、卻又透着無盡悲涼的聲音響起。

  是王阿婆。

  這位在逃荒路上失去了兩個兒子、剛纔還顫巍巍地捧着雞蛋要塞給蘇秦的老人。

  她沒有去看城牆外那令人窒息的獸潮,也沒有去抱頭痛哭。

  她只是喫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早已流乾了眼淚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半空中那道被狂風吹得衣袂翻飛的青衫背影。

  老人乾癟的嘴脣翕動着,聲音在寒風中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

  “村長……”

  “別管咱們了。”

  “跑吧。”

  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是推倒了某種情緒的堤壩。

  原本被恐懼攫住了喉嚨的村民們,彷彿在這一瞬間,突然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包袱。

  “是啊!村長,你快走吧!”

  王二牛猛地站直了身子,他那張粗糙的黑臉上,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反而透出一種極其質樸的決絕。

  他用力地拍打着自己那乾瘦的胸脯,朝着半空中的蘇秦大吼道:

  “俺們這羣泥腿子,命賤如草!能在這亂世裏,喫上一口您給的飽飯,看着這高牆大院……”

  “俺們這輩子,值了!”

  “你是有大本事的仙人!你是幹大事的!”

  二牛的眼眶紅透了,聲音卻如洪鐘般響亮:

  “你不能跟俺們這些爛命耗死在這兒!”

  “跑!村長,你快跑!”

  “只要你活着,咱們蘇家村的根,就斷不了!”

  “跑啊,村長!”

  “快走啊!”

  附和聲、勸退聲,在城牆內此起彼伏。

  這二百多口子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沒有一個人去哀求蘇秦留下來保護他們,也沒有一個人去抱怨命叩牟还�

  他們只是流着淚,用最質樸、最笨拙的方式,拼命地想要將那個曾護在他們身前的少年,推離這片十死無生的絕地。

  在這一刻,他們不是被考覈規則設定的數據,也不是爲了襯托仙人威光的背景板。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是懂得知恩圖報,懂得用命去護着“自家人”的,大周仙朝最底層的草芥。

  半空中。

  蘇秦聽着下方那一聲聲催促他逃命的呼喊,身形未動,眸光低垂。

  那雙深邃幽青的眼底,倒映着那一張張寫滿絕決與淚水的臉龐。

  他的心湖中,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泛起了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

  “這便是我要護的……”

  “民麼。”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他沒有時間去感慨,也沒有去說那些毫無意義的感動之詞。

  “唰——”

  蘇秦收斂了外放的真元,身形猶如一片飄落的青葉,飛速地從城牆上空降下,穩穩地落在了村民們的正前方。

  他轉過身,面對着這二百雙飽含熱淚的眼睛。

  蘇秦的神色,平靜到了極點,那是一種勘破了生死迷障後的沉凝。

  他沒有去接村民們勸他逃跑的話茬,而是緩緩地,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那枚通體漆黑、形如骨刺的異寶。

  【穿心刺】。

  這枚異寶剛一現身,便散發出一股極其森寒、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

  “諸位。”

  蘇秦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真元的裹挾下,清晰地壓過了遠處那越來越近的獸潮轟鳴:

  “此物,名爲《穿心刺》。”

  他看着王有財、看着二牛、看着王阿婆,將這件異寶那近乎於殘酷的規則,用最直白的話語,平鋪直敘地講了出來:

  “只要在場有一人,心甘情願被此物穿心而過。”

  “承受那神魂撕裂之痛。”

  “那人……”

  蘇秦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便可在這場死劫中,脫胎換骨。”

  “真正在現世中,死而復生。”

  這番話一出。

  城牆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蘇秦手中那枚黑色的骨刺上。

  他們聽不懂什麼“現世”,也不懂什麼“死而復生”的規則邏輯。

  但他們聽懂了最核心的一句話。

  只要捱了這一刺,只要心甘情願去死一次。

  就能……活下去!

  在這個被絕望和死亡徹底徽值暮谕恋厣希@短短的三個字,簡直比任何仙家法術都要來得震撼人心。

  短暫的死寂過後。

  沒有歡呼,沒有爭搶。

  在這等足以考驗人性最陰暗面的極致誘惑面前。

  這羣大字不識一個的鄉野村民,卻展現出了一種讓任何高階修士都感到心悸的……純粹。

  “村長!”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有財。

  這位形容枯槁的漢子,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人羣,撲通一聲跪在了蘇秦的面前。

  他抬起頭,那張猶如風乾橘皮般的臉上,沒有對穿心之痛的恐懼,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後的釋然。

  他看着蘇秦手裏那枚散發着森寒氣息的骨刺,並沒有伸手去接。

  “村長。”

  王有財的聲音顫抖着,卻帶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執拗:

  “這刺……給二牛!”

  他猛地轉過頭,指向人羣中那個壯實的漢子:

  “他年輕力壯,他媳婦肚子裏還有俺們村的種!

  他活下去,咱蘇家村的根就斷不了!”

  “放屁!”

  王二牛眼眶通紅,他一把甩開旁邊人的攙扶,大步衝上前來,撲通一聲跪在王有財身邊,死死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有財叔,你少擱這兒充大輩!”

  “這機會得給你!

  你是副村長,這村裏除了村長就你最能主事!

  你活下來,大家夥兒的心纔不會散!”

  二牛轉頭看向蘇秦,吼得撕心裂肺:

  “村長!把刺給有財叔!”

  “胡鬧!”

  王有財急了,他用力想要甩開二牛的手,但因爲長期飢餓,那點力氣根本撼動不了眼前的壯漢。

  他急得滿臉通紅,破口大罵:

  “你個瓜娃子懂什麼!俺大半截身子都已經埋在黃土裏了,爛命一條!你讓俺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到以後去,你讓俺怎麼活?!”

  “這活命的機會,必須留給你!”

  聽着王有財這番掏心窩子的話,二牛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咬着牙,沒有退讓,而是猛地轉過身,看向了躲在人羣后方的一個婦人。

  那是他的妻子,翠花。

  二牛的目光在妻子那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掙扎。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王有財,聲音沙啞得可怕:

  “有財叔。”

  “正因爲翠花懷孕了,這機會才更不能給俺!”

  二牛深吸了一口氣,對着王有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有財叔,俺要是一走,就留下翠花一個孤兒寡母,在這亂世裏怎麼熬?

  俺不能自己偷生,讓她去受罪!”

  “這機會,得給劉二嬸!”

  二牛猛地指向人羣中一位滿頭白髮、形容枯槁的老婦人:

  “逃荒的時候,要不是二嬸把最後半塊樹皮餅子給了翠花,翠花早就餓死了!

  是二嬸用她親孫子的命,換了俺們一家子的命啊!”

  “二嬸,您拿着!您得替您那沒長大的孫子,好好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翠花也跌跌撞撞地走出來,跪在劉二嬸面前,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