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位在幻境中,擋在獸潮最前面,替他擋下致命一擊的漢子。
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人羣的邊緣。
他的手裏是空的。
因爲他的家裏,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拿出來饋贈的東西了。
他那張猶如風乾橘皮般的臉上,溝壑縱橫。
那雙深陷的眼窩裏,佈滿了血絲,卻沒有眼淚。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深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蘇秦。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周遭的嘈雜聲,在這一刻彷彿瞬間遠去。
王有財乾癟的嘴脣微微翕動。
他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一塊粗糙的砂石。
他沒有去提及未來的慘烈,也沒有去訴說等待的煎熬。
他只是看着這個一襲青衫、面容清雋的少年。
用那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沙啞到了極點的聲音,輕聲呢喃道:
“村長……”
“我們等你……”
“好久了。”
第180章 一人成軍!實力曝光!我們看低了蘇秦!
灰濛濛的天際,透着一股肅殺的死寂。
荒原的風,捲起地上的沙塵,撲打在蘇秦的青衫上。
“村長……”
“我們等你……”
“好久了。”
那沙啞、乾澀,透着無盡悲涼與期冀的呢喃,在風中飄散。
蘇秦微微一怔。
他的胸腔裏,彷彿被塞進了一團粗糙的麻核,呼吸在這一刻,有了片刻的凝滯。
一個月。
對於蘇秦而言,從那場“青雲養靈窟”的初體驗,到現在手握八品證書、重返這真實的歷史時間線,不過是短短几十日光景。
但這三十天,對於眼前這些帶着未來死亡記憶的凡人來說。
每一息,都是在等待審判的煎熬。
他們在那個被定格的歷史節點裏,反反覆覆地咀嚼着被獸潮吞噬的恐懼。
他們知道結局,卻無力改變。
他們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個在幻境中,爲了護住他們而耗盡最後一絲真元、最終力竭消散的青衫背影。
他還會回來嗎?
那個爲了他們這些連名字都叫不上的“泥腿子”,甘願放棄通關造化的仙人。
他還會回來……赴死嗎?
這是在無數個絕望的日夜裏,縈繞在王有財、縈繞在這兩百名村民心頭的唯一執念。
現在。
他回來了。
“久等了。”
蘇秦的聲音很輕,沒有刻意地去拔高音量,但那溫潤而堅定的語調,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村民的耳中:
“我來……履約了。”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解釋自己如今的境界。
就是一句最簡單的履約。
因爲他知道,在這些直面過死亡的凡人面前,任何關於“我很強”、“我能贏”的保證,都顯得太過蒼白。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態度。
一個即便知道前方是十死無生的絕境,依然願意擋在他們身前的態度。
聽到蘇秦的回答。
王有財那張猶如風乾橘皮般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他看着眼前這個一如初見般平靜的少年。
他當然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麼。
那不是幾十只餓狼,也不是普通的猛虎。
那是鋪天蓋地、根本望不到盡頭的黑色潮水。
那是連精鋼打造的城牆都能輕易撕碎的恐怖獸潮!
而眼前的這位“村長”……
在王有財那帶着“未來”視角的記憶裏。
蘇秦,不過是一個剛剛摸到仙家門檻的年輕人。
他雖然能催熟莊稼,能召喚出那些神奇的草人,但他的力量是有極限的。
在面對那等連綿不絕的獸潮時,他那點可憐的真元,就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螳臂當車。
飛蛾撲火。
這四個字,就是王有財對蘇秦此行的全部認知。
但……
他還是來了。
明知必死,卻毅然決然地,踩着這片已經註定要被鮮血染紅的土地,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謝……謝謝……”
王有財乾癟的嘴脣微微翕動,喉嚨裏發出兩聲含混不清的氣音。
他沒有再去勸蘇秦逃跑。
因爲他知道,對於這種認死了理的仙人,勸說,是對他那份赴死決心的褻瀆。
王有財緩緩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他轉過身,面向身後的鄉親們。
沒有大聲呼喝,只是極其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些原本瑟縮着、捧着雞蛋和破布的村民們,在這一刻,也紛紛收起了手中的物件。
他們沒有去糾結爲什麼這位村長不收他們的“好意”。
他們只是默默地讓開了一條道,目光中透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那是對死亡的坦然。
既然村長願意陪着他們一起死,那他們,便不再畏懼這即將到來的末日。
蘇秦看着這一幕,並沒有因爲村民們那種“視死如歸”的悲壯而生出什麼感動。
相反,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時間很緊。
那條懸在半空的隱藏規則寫得明明白白:【真實獸潮,將在半個時辰後襲來。】
他沒有時間在這裏上演什麼生離死別的苦情戲。
那些懸浮在半空中、散發着刺目靈光的百餘個黃色、綠色寶箱。
蘇秦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九品靈植、極品丹藥、甚至可能是罕見的法器。這
些東西,對於如今已經穩坐二級院核心的蘇秦來說,雖然珍貴,但已經不具備那種能夠讓他失態的吸引力了。
更何況,在這等即將面臨生死大考的節骨眼上。去貪圖這些身外之物,去消耗精力開啓寶箱……
那是本末倒置。
“還有半個時辰,獸潮開啓。”
蘇秦收回目光,語氣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緊迫:
“你們。”
“跟我回村裏。”
他沒有解釋太多,直接邁步,越過了王有財,向着那幾排破敗的土屋走去。
王有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其他的村民們也紛紛互相攙扶着,默默地跟在蘇秦的身後。
他們的眼底,依舊帶着那抹化不開的憂色與死寂。
他們知道,回村子,不過是把等死的地方,從荒野換成了一片隨時會被踏平的廢墟罷了。
那幾堵搖搖欲墜的土牆,根本擋不住獸潮哪怕一息的衝擊。
但他們還是聽話地跟着。
因爲,這是村長的命令。
在他們眼裏,這位註定要和他們死在一起的少年,有着絕對的話語權。
然而。
當他們跟着蘇秦,重新踏入那個熟悉而又破敗的小山村時。
蘇秦接下來的舉動,卻徹底打破了他們那已經被“未來記憶”固化的絕望認知。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蘇秦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去召喚那些在村民記憶中極其熟悉、卻又脆如薄紙的草人。
也沒有像上次那樣,用那種極其喫力的姿態,去一寸一寸地拔起那些防禦用的青木樁。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然後。
“嗡——”
蘇秦的手指在腰間那塊白銀色的麥穗腰牌上,輕輕一抹。
沒有唸咒,沒有掐訣。
一股極其龐大、精純到彷彿能滴出水來的木行真元,瞬間從那塊腰牌中噴湧而出!
那不是蘇秦自身的真元。
那是大周人道法網的底蘊!
是八品靈植夫證書賦予的、近乎於無限的權限調用!
“起。”
蘇秦嘴脣微啓,吐出一個極其平淡的音節。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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