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丁毅、徐黑虎、謝舟,以及馮教習和彭教習。
五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移向了羅姬。
羅姬端坐在木椅上。
他那張佈滿風霜與溝壑的臉龐,在周遭探尋的目光中,沒有產生哪怕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出那隻乾枯的手,將案几上的茶盞端起,不緊不慢地用杯蓋撇去水面上的浮葉。
動作平穩,沒有半分侷促。
“當——”
杯蓋與杯沿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
羅姬將茶盞放回原處,並未飲茶。
他抬起眼簾,那雙幽深如淵的眸子,直視着顧長風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搖了搖頭。
“三級院的那些天之驕子,固然天才。”
羅姬開口了。
他的聲音乾澀,帶着一股子看透了歲月與官場傾軋的冷硬,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極其客觀的規律:
“但,他們的前路,也早已定了性。”
“能走到三級院的人,身上早就打滿了各方勢力的烙印。
他們修的法,走的道,皆是爲了契合他們家族、或是學黨早早爲他們規劃好的那一條晉升路線。”
羅姬的目光在桌面上緩緩掃過:
“他們心中,皆有自身追求的果位。
或是爲了權勢,或是爲了長生,或是爲了家族的門楣。”
“他們是已經燒製定型的瓷器。”
羅姬的聲音微微一沉,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顧長風捨棄三級院的根本原因:
“顧教習這盤局,要的是能承載大願力、能改寫底層規則的新芽。”
“想從那羣已經被雕琢定型的天之驕子中,篩選出既符合你所要求的心性,又恰好能得特定果位垂青……”
“且,還願意爲了這虛無縹緲的一線可能,去放棄原本穩妥的前程,推倒重來,改修你這偏門之道的人……”
羅姬看着顧長風,語氣中透出一股斬釘截鐵的篤定:
“難上加難。”
天鑑閣內,馮教習的嘴巴微微張開,原本準備反駁的話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他懂了。
白紙,纔好作畫。
三級院的那些天才,太精明,太理智,算計得太清。
他們絕不會去賭一個沒有保底的局。
羅姬收回目光,視線越過窗欞,落在了下方演武場上那羣或興奮、或失落的學子身上。
“倒不如,在這二級院……”
“慢慢篩選。”
羅姬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不可察覺的厚重:
“儘管,這裏能稱之爲天才的人,少之又少。
大部分人連八品的門檻都摸不到。”
“但……”
羅姬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他想起了剛纔在百草堂內,那個面對親傳之位斷然拒絕的青衫少年。
想起了那個爲了幾個虛擬難民,自碎萬願穗的白衣君子。
“但他們,未曾被那些條條框框徹底焊死。
他們還未選擇前方那條擁擠的死路。”
羅姬的聲音,在天鑑閣內重重落下,擲地有聲:
“在這裏。”
“有無限可能。”
第178章 開啓真實歷史時間線!玩弄陰陽!!!
天鑑閣頂層,微風穿過大敞的雕花窗欞,吹散了幾縷沉悶的檀香。
羅姬的話音,如同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滴,沒有驚起滔天巨浪,卻在石面上鑿出了極深的印記。
“無限可能。”
這四個字在殿內幽幽迴盪。
坐在主位上的顧長風,那雙常年微闔的眼眸,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些許。
他看着不遠處的羅姬。那張形如枯木、板正嚴肅的老臉上,沒有絲毫邀寵的意味,只有一種看透了歲月流轉、堅守着這幾畝方寸之地的平靜。
顧長風的眼底,一抹真切的讚歎之色,猶如撥開雲霧的星光,悄然浮現。
他了解羅姬。
也正因爲了解,他才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這位自貶於此的老人,骨子裏藏着何等寧折不彎的傲氣。
“羅教習。”
顧長風的聲音不再是那種剝離了情緒的寡淡,而是帶上了一絲極其難得的、同道中人之間纔有的平視。
他輕聲開口,拋出了一個足以讓整個惠春分院,乃至整個青雲府下轄道院都爲之震動的邀請:
“在整個青雲府下轄的二級院內……”
“唯獨你,是我最欣賞之人。”
顧長風看着羅姬,一字一頓:
“可曾想過,入青雲府,與我一同執教?”
此言一出,殿內的空氣,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滯。
去青雲府,入三級院執教。
這對於任何一位二級院的教習來說,無異於凡人一步登天、脫胎換骨的造化。
這意味着跨入大周仙朝真正的權力核心,意味着能接觸到果位、神權,以及那浩如煙海的頂級修行資源。
這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歸宿。
然而,面對着這遞到手邊的登天之梯。
羅姬甚至沒有低頭去假意沉思。
他端坐在木椅上,神色如常。
只是迎着顧長風那帶着期許的目光,極其緩慢、卻又毫無保留地,搖了搖頭。
“多謝顧教習好意,承蒙顧教習厚愛。”
羅姬的聲音平平淡淡,沒有那種爲了彰顯風骨而刻意拔高的慷慨激昂,就像是在拒絕一杯溫度不合的茶水:
“正如我剛纔所言。”
“三級院的學子,皆是各方勢力傾注心血的成品,他們早已定了性。
去那裏,我不過是迳咸砘ā!�
“而一級院,又只是些剛剛摸到修行門檻的孩童,尚未開智,只是啓蒙。”
羅姬的目光越過窗欞,投向下方那片廣闊的二級院建築羣,眼神中透着一股老農看着自家田地般的深沉:
“唯有這二級院……”
“他們知曉了世道險惡,卻還未做出最終的選擇。他們有着無限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看着顧長風,語氣輕緩,卻擲地有聲:
“我唯有留在二級院,才能影響足夠多的人。”
“才能在這大周仙朝的土壤裏,灑下我心中的……那片種子。”
話音落下。
天鑑閣內,重歸寂靜。
羅姬的這番話,沒有指責誰,也沒有抬高誰。
但他那種心甘情願紮根泥濘、只爲等待春風化雨的篤定,卻讓聽者心頭微凜。
坐在右側的馮教習,端着紫砂茶盞的手,在半空中懸了許久。
他低垂着眼簾,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葉,那張總是掛着和氣生財笑容的圓臉上,此刻卻沒有半分笑意。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如同一根生鏽的細針,在他的心底輕輕紮了一下。
一旁的彭教習,同樣沉默不語,只是將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起來。
他們二人,都是在這二級院裏執教多年的老人。
他們每天算計着功勳,算計着名額,甚至爲了多拉攏幾個天才學子入自己的堂口,不惜放下身段去許諾各種好處。
他們把二級院當成是自己權力的巔峯,當成是撈取利益的道場。
他們留在這裏,是因爲他們的能力天花板,只能讓他們走到這裏。
他們是爬不上去,所以只能認命。
而羅姬……
他是隨時可以上去,甚至三級院的大能親自來請,他都不去。
他是自己選擇了留下。
一個是深陷泥潭無法自拔,一個是主動步入泥潭去種青蓮。
這種本質上的、猶如鴻溝一般的精神階級差距,讓馮教習和彭教習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一種名爲“自慚形穢”的苦澀。
就在這幾位教習各懷心思之際。
“當。”
一聲極其清脆的碰撞聲,打破了殿內的靜默。
坐在圓桌左側的流雲鎮城隍,謝舟。
他將手中的茶蓋重重地扣在杯沿上,那雙沒有眼白的陰陽眼,帶着一絲不加掩飾的凝重,直直地看向了主位上的顧長風。
作爲執掌一方陰司秩序的九品人官,他可以不關心教習們的道心之爭,但他必須守住自己職權範圍內的那條鐵律。
“顧教習。”
謝舟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陰冷,透着一股常年與死氣打交道的森寒,但語氣中卻多了一份作爲陰司正神的刻板:
“您與羅教習的道心理念,謝某不予置評。”
“但……”
“就算您說這二級院的學子有無限可能,就算您想在這裏篩選出真正的種子。”
謝舟的身體微微前傾,那層常年收斂的鬼氣,在這一刻隱隱有了外溢的跡象。
他盯着顧長風,一字一頓地說道:
“讓一個連養氣境都沒到的二級院學子……”
“去復活一位,曾死在過往浪潮中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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