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510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徐子訓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彷彿那聲慘叫跨越了十二年的時光,再次刺穿了他的耳膜。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來的力氣。”

  “我撞開了那扇沉重的院門。”

  “我衝了進去。”

  “然後……”

  徐子訓緩緩地、機械地抬起雙手,放在眼前,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

  “我看到了我的母親。”

  “她倒在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條她常年戴着的銀色鎖鏈,斷成了兩截。”

  “而在她的胸膛正中央……”

  徐子訓的呼吸急促到了極點,彷彿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

  “有一個……那麼大,那麼大的洞。”

  他用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圓形,眼淚肆意地流淌。

  “沒有心臟。”

  “她的心頭血,被父親硬生生地……掏了去。”

  “血……好多好多的血。”

  “像噴泉一樣,從那個黑窟窿裏湧出來,流滿了整個院子。”

  “把她的素衣染紅了,把地磚染紅了。”

  “父親站在一旁,手裏捏着一團散發着幽光的東西。

  他的官服上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他聽到動靜,轉過頭。”

  “他看到我衝進來,臉上沒有驚愕,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內疚。”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用那種像是在責怪我不聽話的語氣,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來了?’”

  徐子訓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精舍內顯得無比荒誕。

  “你怎麼來了……”

  “他問我怎麼來了!”

  徐子訓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裏。

  “我沒有搭理他。”

  “我像瘋了一樣,撲到母親的身邊。”

  “她還沒有死透。她的眼睛還睜着,死死地看着我,那裏面有驚恐,有絕望,還有讓我快跑的哀求。”

  “我跪在血泊裏,流着淚,拼了命地伸出手。”

  徐子訓的雙手在半空中比劃着,像是在抓取着某種虛無的液體。

  他的動作機械、重複,透着一種讓人心碎的絕望。

  “我想堵住那個洞。”

  “我想把那些不斷流出來的血,捧起來,放回她的體內。”

  “可是……血太多了。它從我的指縫裏漏出去,它越流越多,怎麼也堵不住。”

  “我看着地上的那些碎肉,那些被利器撕裂的血塊。”

  “我撿起它們……”

  “我哭着,喊着,求着。我想把那些血塊塞回她的胸腔裏。”

  “可是……塞不進去啊!”

  徐子訓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帶着一種顫抖的哭腔:

  “肉是冷的,血是滑的。我一鬆手,它們就掉出來了。”

  “無論我怎麼努力,無論我怎麼求神拜佛……我都救不了她!”

  “她就那麼眼睜睜地,在我的懷裏,慢慢地變冷,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絕望?

  一個七歲的孩童,在自己生辰的這一天,眼睜睜地看着最愛自己的母親被父親掏空了胸膛。

  他在血泊中徒勞地拼湊着那一堆碎肉,試圖把生命強行塞回那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這是足以將任何人的心智瞬間碾碎的極致地獄!

  蹲在旁邊的蘇秦,心頭像是壓了一塊萬鈞巨石。

  他沒有去勸徐子訓“節哀”,也沒有去說那些毫無意義的安慰之語。

  他只是靜靜地伸出手,極其用力地、極其堅定地,拍了拍徐子訓那不斷顫抖的肩膀。

  掌心的溫熱,在這冰冷如墓穴的精舍內,成爲了唯一真實的觸感。

  徐子訓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重量。

  他那瘋狂比劃的雙手,緩緩地停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極其蒼白、乾淨的手。

  眼神中的絕望,漸漸化作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就在我以爲,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

  “就在我已經放棄了掙扎,只想跟着她一起死在那片血泊裏的時候。”

  徐子訓的聲音,變得極其詭異,極其飄忽。

  像是在講述一個恐怖怪談的開端。

  “恍惚之間……”

  “在不斷的重複着那個‘塞回去’的動作中。”

  “我發現……”

  徐子訓緩緩地翻轉着自己的雙手,那雙溫潤的眸子裏,泛起了一層極其細微、卻透着陰冷死氣的幽芒。

  “我好像……能做到了。”

  蘇秦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一縮。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綻放出一種冷灰色的光澤。”

  “那不是我們靈植一脈那種溫潤的生機。”

  “那是一種極其陰冷、極其霸道、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規則之力。”

  “在那股光澤的包裹下……”

  徐子訓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的激動,只有無盡的噁心與顫慄:

  “那些冰冷的血塊,那些斷裂的經脈。”

  “當我的手指觸碰到它們時……”

  “它們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樣,開始相互蠕動、相互糾纏。”

  “我不用針,不用線。”

  “我只是憑藉着本能,將血塊和血放進母親的體內……”

  “然後,看着那道巨大的傷口,在那種冷灰色光澤的牽引下,肉眼可見地……癒合了。”

  “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徐子訓抬起頭,看着蘇秦,那張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

  “她的身軀,被我……縫好了。”

  “就像她睡着了一樣,完完整整。”

  “可是……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說到這,徐子訓彷彿是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整個人癱軟在了牆角。

  這就是覺醒。

  在這大周仙朝,所有的逆天體質,所有的頂尖天賦,其覺醒的代價,往往都是難以承受的慘烈。

  在極致的悲痛中,在對死亡的極度抗拒下,加上那一絲屬於“淫祀”的詭異血脈。

  七歲的徐子訓,在這個滿是鮮血的偏院裏,引動了冥冥之中的陰司氣機,強行叩開了那扇名爲【縫屍】的偏門大道!

  蘇秦靜靜地蹲在一旁。

  他的腦海中,將所有的線索飛速串聯。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徐子謙會說徐子訓“一點都不像父親”。

  因爲徐黑虎,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被大周官場邏輯徹底異化的怪物!

  他愛兒子,這不假。

  爲了兒子,他可以準備最好的靈果,可以換下帶血的官服,可以展現出一個父親所有的慈祥。

  但他看不起女人。

  或者說,他根本不把那個帶着“淫祀”標籤的女人當人看。

  在他眼裏,那只是一個用來孕育他徐家優秀血脈的鼎爐,一件用完就可以隨時丟棄、甚至用來“廢物利用”的工具。

  “所以……”

  蘇秦看着徐子訓,聲音低沉,替他補全了故事的最後結局:

  “他看到你覺醒了天賦。”

  ““所以……”

  蘇秦看着徐子訓,聲音低沉,替他補全了故事的最後結局:

  “他看到你覺醒了天賦。”

  “他很滿意,對嗎?”

  聽到這句話,徐子訓那張蒼白的臉上,褪去了所有的痛楚與掙扎,只剩下一種如死水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是啊……”

  “他很滿意。”

  徐子訓的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誦讀一篇毫無感情的經文,每一個字都透着一種看透了生死後的荒涼:

  “他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我用那種詭異的手段,縫合了母親的屍體。”

  “他沒有覺得害怕,也沒有覺得殘忍。”

  “他甚至放下了手裏那團帶血的穢物,快步朝我走了過來。”

  “那張向來威嚴、不苟言笑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欣喜。”

  徐子訓的身體微微戰慄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強行壓制住,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走到我身邊。”

  “就像往常給我帶好喫的時那樣,用那隻剛剛殺了人的手,極其慈愛地、極其欣慰地……”

  “撫摸着我的頭。”

  “他看着我,眼神裏閃爍着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他在笑。”

  徐子訓輕輕地閉上了眼,模仿着當年徐黑虎那種居高臨下、卻又充滿着“父愛如山”般期許的口吻,平淡地複述道:

  “‘子訓,好孩子。你果然沒讓爲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