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便是他今天坐在這裏,最大的所求。
講臺之上,羅姬轉過身,將臺下腥说纳袂楸M收眼底。
他沒有去理會那些普通弟子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炙熱,他的課,向來只講給能聽懂的人聽。
“七品法術,畢竟站得太高。”
羅姬的聲音平緩,帶着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冷酷:
“對於你們當中的絕大部分人來說,好高蜻h並無益處。
首先學好八品法術,將地基夯實,纔是正途。”
“但……”
羅姬話鋒一轉:
“法之一道,觸類旁通。”
“你們瞭解一些七品的概念,知曉那座山峯的輪廓,也能對你們未來的路,規劃得更加清晰,不至於在八品圓滿的關口上,像無頭蒼蠅般亂撞。”
隨後,羅姬的目光穿過前排,落在了第三席那個把玩着摺扇的胖子身上。
“葉英。”
被點到名字的葉英微微一怔。
他收斂了臉上那副常年掛着的商賈笑意,將摺扇端端正正地擺在案几上,脊背挺直。
“弟子在。”
“你既已窺得七品門檻,領悟了《萬物化傀》。”
羅姬看着他,提出了今日的第一個問題:
“你覺得,七品法術,究竟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堂內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葉英身上。
這不僅是教習的考校,更是這位剛剛跨過那道天塹的頂尖師兄,分享自身大道的絕佳時機。
葉英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簾,腦海中飛速回放着自己在那間密室中,強行將《草傀術》拆解、重構,最終引動天地間那一絲冥冥氣機,化凡爲妖的整個過程。
片刻後,他抬起頭,那雙總是透着算計的綠豆小眼裏,此刻卻閃爍着一種極其純粹的、屬於求道者的精芒。
“回羅師。”
葉英的聲音不再圓滑,而是帶着一種字斟句酌的沉重:
“是自成一脈!”
“是……規則!”
他嚥了口唾沫,將自己那體悟和盤托出:
“弟子愚鈍,摸到那門檻時才發覺,七品法術的功效,已經不再侷限於簡單的一門‘術’的哂谩!�
“它反而更像是一個底層咿D的‘規則’!”
“八品法術,我們是在借用天地的力量去達成某種目的。而七品法術……”
葉英的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划動了一下:
“它能起到很多八品法術同時施展才能起到的效果。”
“這就像是許多八品法術在經歷了極其繁複的組合與提純後,最後萬流歸宗一般……”
“七品法術,是這些八品法術的集大成,且是一種發生了本質躍遷的加強版本!”
葉英的話音落下。
後排的許多記名弟子聽得雲裏霧裏,只覺得這些詞句宏大空泛。
但坐在前排的李長根、祝染等人,卻是面露思索,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集大成……規則……”
蘇秦在心中默默咀嚼着這兩個詞,目光深邃。
羅姬看着葉英,那張萬年不變的古板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讚許。
他點了點頭,並未出言點評,而是再次轉過身,並指如劍,在那面石壁上,刻下了兩個大字。
【凝真】!
石粉飄落,這兩個字彷彿帶着某種奇異的魔力,將葉英剛纔那番長篇大論,死死地釘在了一個最精準的刻度上。
“不錯。”
羅姬轉過身,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你所說的集大成、自成一脈,正恰恰是‘凝真’的本意!”
“一法通萬法,將龐雜的八品根基夯實、碾碎,提煉出最核心的那一絲法則真意,最後將其無限放大、加強……”
“這,就是七品法術的第一境——【凝真】!”
羅姬的話語,如同醍醐灌頂,在腥说淖R海中劈開了一道亮光。
原來,七品法術並非只是威力更大,而是境界的細分!
他沒有給腥颂嘞臅r間,指尖再次湧出蒼青色的真元,在石壁上【凝真】的下方,繼續刻下了兩個詞語。
【通玄】。
【歸宗】。
六個大字,三層境界。
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二級院學子的面前。
“七品法術,分三境。”
羅姬負手而立,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凝真過後,便是通玄。”
“何爲通玄?
通曉玄理,不拘泥於術法的固定形態。
法術的變化如臂使指,靈動萬千,妙用自生。
到了這一境,你施展出的法術,已與天地的脈動初步契合。”
“而通玄過後,便是歸宗。”
“直指本源,法術的意境徹底圓滿,不再借用天地的規矩,而是你自己,便在這方天地間,自成一脈!”
講堂內死寂無聲。
哪怕是尚楓,此刻也微微前傾了身子,死死地盯着石壁上的那六個字。
他雖然修爲深厚,但這等極其系統、直指三級院核心的境界劃分,他也是頭一次聽聞。
羅姬沒有理會腥说恼鸷常氖谡n節奏向來緊湊且乾脆。
“理論終歸是理論。
你們皆是靈植夫,我便以你們最熟悉的《春風化雨》爲例。”
羅姬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春風化雨,修至五級道成,可引動天地水木之氣,滋養萬物,甚至能促使九品靈植髮生良性異變。”
“這是八品法術的極限。”
“但它,終究需要借。”
羅姬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擊着某種無形的法則:
“借雲,借風,借雨,借這天地間本就存在的生機。”
“而它的進階版本,也就是靈植夫一脈最核心的七品法術之一……”
羅姬的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劃,四個青色的篆字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太玄生化訣】。
這五個字一出,空氣中竟隱隱瀰漫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枯榮交替之意。
“這門法術,爲何被稱爲春風化雨的終極加強版?”
羅姬冷峻的目光掃視着那些眼含炙熱的弟子:
“因爲修成此訣,你便不再需要去‘借’!”
“意念所至,你即是生機,你亦是死地!”
“不需要雲雨,不需要水木之氣。
你只需站在那裏,便能強行界定一方天地的生死枯榮。”
“你可以一念之間,剝奪周遭百丈內所有生靈的生機,反哺己身。
亦能一念之間,將這股生機憑空賦予一塊死石,讓其開花結果!”
“它的功效,不僅覆蓋了春風化雨的所有妙用,甚至在層級和霸道程度上,超越了它十倍、百倍!”
羅姬看着臺下那些被這等逆天功效震得頭皮發麻的學子,語氣中透出一股子嚴苛的教導:
“但這等霸道的法術,並非憑空得來。”
“想要領悟《太玄生化訣》,你們在八品《春風化雨》上的底蘊,必須紮實到無可挑剔。
將春風化雨修至五級道成,能顯著增加你們在跨越這道七品門檻時的成功率。”
“正如葉英,正是因爲他在八品《草傀術》上浸淫日久,將其推演到了極致,這才能厚積薄發,領悟出七品《萬物化傀》。”
這段極其深奧、卻又條理清晰的講解,讓整個百草堂陷入了一種近乎於癡狂的寂靜中。
蘇秦坐在第二席的蒲團上,呼吸綿長而平穩。
他的雙眼緊緊地盯着半空中那【太玄生化訣】五個大字。
腦海中,那原本因爲八品證書而變得浩如煙海、卻又有些雜亂無章的靈植法術模型,在羅姬的這番梳理下,彷彿找到了一個極其清晰的錨點。
“不借天地,我即生機……”
“剝奪與賦予,生死枯榮的一念之間……”
蘇秦的心底,彷彿有一層無形的窗戶紙,正在被某種極其銳利的東西,一點點地戳破。
就在這時。
講臺上的羅姬,目光緩緩偏移,越過尚楓,徑直落在了蘇秦的身上。
“蘇秦。”
羅姬平淡的聲音,在寂靜的講堂內突兀響起。
被教習親自點名,蘇秦沒有絲毫慌亂。
他理了理青衫的下襬,從紫金蒲團上從容站起。
“弟子在。”
隨着他的起身,百草堂內,兩百多道目光,再次毫無保留地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這些目光中,有老生們的複雜,有新生們的仰望。
蘇秦站在那裏,迎着這些目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莫名的感慨。
恍惚間,他想起了不到一個月前,自己剛入二級院、作爲試聽生站在這講堂裏的那一幕。
那時候,他只能坐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羅師講課,他連舉手提問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擁有“記名弟子”、“入室弟子”身份的前輩們,與教習互動。
那時候的他,就像是這浩瀚修仙界裏的一粒微塵。
而現在。
不過是區區幾十日光景。
他不僅坐在了這講堂最核心、最靠前的第二把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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