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是怎麼練的?是不是揹着我偷偷喫了什麼仙丹妙藥?”
王虎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着。
他在一級院爲了追趕蘇秦的腳步,沒日沒夜地苦修,好不容易纔到了聚元中期。
本以爲只要加倍努力,終有一天能和兄弟再次並肩。
“我還打算着,等下一次大考,突破到聚元后期,就去二級院找你,把咱們當初在外舍定下的君子之約給續上呢。”
王虎搖了搖頭,語氣中透着一股子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結果現在倒好。你這速度,簡直是沒影了。
你該不會……等我好不容易晉級了二級院,你小子已經拍拍屁股,晉級三級院了吧?”
“你到底還有多少底牌瞞着我的?”
面對着王虎這連珠炮般的調侃。
蘇秦眼底的那一絲失落被這股子純粹的兄弟情誼沖淡了不少。
他看着王虎那張滿是汗水卻透着真盏暮谀槪⑽⒁恍Α�
“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丹妙藥。”
蘇秦語氣溫和,正準備開口解釋兩句。
然而。
就在他雙脣微啓,聲音還未發出的一瞬間。
“轟——”
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毫無徵兆地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震動。
這震動並非雷鳴。
它沒有雷電的狂暴與毀滅氣息,而是一種極其厚重、極其威嚴的律動。
就像是一尊沉睡的遠古巨獸,在這流雲鎮的上空,緩緩翻了個身。
廣場之上。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散修們,聲音猶如被一把無形的剪刀齊齊剪斷。
上百人同時抬起頭,驚恐地望向天空。
那股震動並未對實物造成破壞,但它卻穿透了肉體,直接作用於每一個修士的氣海。
那是——國撸�
是帶着大周仙朝森嚴法度、帶着官印特有威壓的氣機波動!
高臺之上。
原本老神在在地端着茶盞的沈立金,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豁然起身,那雙總是眯着的商人眼眸,此刻瞪得滾圓,死死地盯着廣場外圍的長街。
坐在主位上的黃秋。
這位剛剛還在爲自己巧妙化解了危機而暗自得意的百藝考官。
在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令人戰慄的氣息時,臉色瞬間煞白。
他“騰”地一下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將身前的案几都撞得歪斜了幾分。
沒有去扶案几。
黃秋以一種近乎於條件反射般的恭敬姿態,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暗紅號衣,低垂下頭,雙手緊緊貼在身側。
“這是……”
案臺左側。
尚楓那雙猶如死水般的眸子,在這一刻爆發出極其駭人的精芒。
他猛地轉過頭。
葉英手裏的摺扇掉在了地上。
祝染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動容。
“噠、噠、噠。”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踏着青石板路,從廣場入口的街角傳來。
每一步落下,都與天空中那股沉悶的震動完美契合。
人羣如同被無形的巨浪推開,不受控制地向兩側退避,硬生生地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在所有人的視線盡頭。
一道身影,緩緩走入。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如刀削斧鑿般冷硬。
他並沒有散發什麼真元波動。
但他身上穿着的那件深青色官服,以及胸前那塊繡着瑞獸的九品補子,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
大周仙朝,九品人官。
流雲鎮巡檢——丁毅!
王啓年臉色驟變。
他一把攥住王虎的手腕,指節死死扣進皮肉裏,力道大得讓王虎險些悶哼出聲。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頭,目光中透着一股深切的警告,示意噤聲。
廣場邊緣,李長根的視線越過人羣,落在那個拾階而上的深青色背影上。
他那雙常年沾滿泥土的手,在袖管裏微微顫了一下。
“人官觀禮……”
李長根嘴脣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風中的氣機,輕聲喃喃:
“多少年了……小小的一個百藝證書考覈,竟然能引動一位【人官】,親自下場點評?”
他的目光中透着一絲深深的敬畏與不解:
“他要來幹什麼?”
官不入吏局。
這流雲鎮的百藝考覈,向來是底層胥吏與道院學子的角力場。
一位手握實權、坐鎮一方的九品巡檢,在這個節骨眼上毫無徵兆地現身,絕不會是爲了閒逛。
高臺之上。
丁毅的官靴踏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去看坐在兩側的評委,也沒有理會臺下那些噤若寒蟬的散修。
他負手立於案臺中央,目光垂直落下,盯在那跪地法器殘骸的後方。
“法器壞了。”
丁毅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但這句話落在黃秋耳中,卻如同一柄生鏽的鈍刀,正一點點鋸開他的喉管。
“誰允許你,直接‘現場施法’的?”
丁毅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錐:
“你這般行事……讓那些準備了多年、只爲今日呈驗的靈植夫,可有心服?”
不鹹不淡的兩句問話,沒有雷霆之怒,卻字字誅心。
黃秋背上的暗紅號衣,瞬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他本以爲,昨夜在巡檢司,丁大人那句“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是給了他便宜行事的默許。
他以爲自己藉着法器損壞的由頭,抹平蘇秦沒有實地的劣勢,是完美地揣摩了上意。
可現在……
丁巡檢親自下場問責。
是自己做得太過火,觸及了程序的底線?
還是這位鐵面判官,根本就不想讓蘇秦這般輕易地拿到證書?
黃秋不敢再猜下去。
當了六年的底層老吏,他太清楚官場的生存法則。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面對上司的問責,任何解釋都是在推卸責任,任何辯駁都是在挑戰權威。
唯一的生路,就是認。
黃秋深吸一口氣,嚥下喉嚨裏泛起的乾澀。
他沒有去尋任何藉口,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
“是卑職之過!”
乾脆,利落,將所有的責任一肩扛下。
案臺左側。
葉英把玩摺扇的手指微微停頓。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黃秋,又看了看站在臺下面色不改的蘇秦,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麻煩了。”
葉英在心底暗忖。
他本以爲黃秋這一手暗度陳倉玩得漂亮,蘇秦那九品證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丁巡檢。
“這等實權人官既然開了口定調,蘇師弟那原本十拿九穩的證書,怕是懸了。”
不僅如此,剛纔在評委席上,自己毫不猶豫地給出了一個“甲上”。
若是丁巡檢借題發揮,追究起評委的“公允”,自己這入室弟子的名頭,恐怕也得被拿出來敲打一番。
但葉英沒有收回目光。
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裏,沒有懊惱。
“既然借了這天元魁首的勢,招攬了那麼多社員,坐實了他結義社副社長的名頭……”
“這買賣做下了,風險自然得擔。
做社長的,這個時候若是不頂着,以後誰還敢入我結義社的門?”
葉英收攏摺扇,指節發白,隨時準備出言替蘇秦周旋。
就在這時,案臺右側,傳來了一聲輕微的茶蓋磕碰聲。
沈立金將茶盞擱下。
這位流雲鎮首富,眼中閃過諸多權衡。
他知道,在人官發難的時候插嘴,是犯忌諱的。
但他更知道,雪中送炭,遠比迳咸砘▉淼弥靛X。
昨夜在花廳,他未能用聯姻綁住蘇秦,今日這等絕境,正是他坐實那份“香火情”的絕佳時機。
仗着這些年在流雲鎮經營出的人脈,以及與丁毅之間那點隱晦的交情。
沈立金緩緩站起身,拱手一揖,沉聲出言:
“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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