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44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懂了。

  因爲王虎是他在微末時結交的兄弟,那王啓年,便是他兄弟的長輩。

  爲了不讓王虎拘謹,爲了不讓王啓年下不來臺,這位名震二級院的天元魁首,心甘情願做回了那個謙遜的“蘇師弟”。

  李長根微微點頭。

  他終於明白,羅姬教習爲何對這個少年另眼相看。

  天賦定高下,心性定遠近。

  能在這喫人的世道里,爲了昔日的情誼彎下腰,這份定力,比通脈九層的修爲更難得。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之際。

  “當——”

  一聲銅鑼從司農衙門的高牆內傳出,瞬間壓下了廣場上的嘈雜。

  聚在一起的修士們齊齊噤聲,轉身面向衙門。

  “吱呀——”

  朱漆大門在沉悶的摩擦聲中向兩側洞開。

  一股大周官府特有的肅殺氣機湧出。

  “肅靜!”

  兩隊身披玄甲、手持長戟的衙役邁步而出,分列大門兩側。

  刀槍林立,寒光閃爍。

  “考覈,開始了。”

  李長根收斂心緒,看向前方的衙門大門,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第159章 倒果爲因!考官評審都是我的人!

  兩隊身披玄甲的衙役持戟而出,分列大門兩側。

  甲片摩擦的聲響,在這鴉雀無聲的青石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上百名散修,瞬間收斂了所有的動作。

  他們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敞開的硃紅大門。

  王啓年站在蘇秦身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抬起衣袖,不着痕跡地擦去了額角滲出的一層細汗。

  他轉過頭,看着神色平靜的蘇秦,猶豫了一下,還是湊近了半步,壓低了聲音。

  這聲音裏,透着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了數年的老油條,用無數次失敗換來的血淚經驗。

  “小秦啊,馬上考官就要入場了。”

  王啓年目光盯着衙門的方向,嘴脣微動,語速極快:

  “這考證的門道,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實績’一關,可不是把地種好了就能過的。”

  “評級,靠的是手裏的票。”

  王啓年豎起四根手指,在蘇秦眼前晃了晃:

  “一共四票。”

  “地方鄉紳代表,手裏攥着一票。

  這票代表的是‘民意’,也是地方豪強對你的首肯。”

  “前任優秀學子代表,也是一票。

  這票代表的是‘專業’,看你這法術用得正不正,有沒有野路子的痕跡。”

  “剩下最要命的,是主考官。”

  王啓年將那兩根手指重重地並在一起:

  “主考官一人,手握兩票!代表的是‘官家法度’。”

  “四票綜合,評出你這塊地的最終等級。”

  “咱們這些沒背景、沒天賦的散修,想要過關,不能傻幹,得學會‘磨’。”

  王啓年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爍着一種自以爲參透了規則的精明:

  “怎麼磨?就得在一個考點死磕!”

  “摸準了主考官的喜好,對症下藥,才能事半功倍。

  只要主考官看你順眼,兩票投下來定個‘乙’等,剩下的兩票就算再怎麼挑剔,你這及格線也算是保住了。”

  聽着王啓年這番掏心窩子的“乾貨”。

  蘇秦負手而立,目光望着那空蕩蕩的高臺,心底,卻泛起了一絲明悟。

  一票鄉紳,一票學子,兩票主考。

  簡單的四票制,卻將大周仙朝最底層的權力構架,展現得淋漓盡致。

  地方勢力、道院權威、官家法度,三方制衡,又三方妥協。

  在這套評分體系下,蘇秦終於徹底明白了,杜望塵那日所說的“難如登天”,究竟難在哪裏。

  想要拿到【甲上】。

  意味着這四票,必須全部給你打出最高的分數。

  少一票,都不行。

  在這個“怕擔責、怕出挑”的官僚體系裏,誰願意爲了一個素昧平生的考生,去給出那個意味着“絕對擔保”的滿分?

  鄉紳怕得罪官家,學子怕得罪同行,主考官怕日後這塊地出了岔子自己喫掛落。

  只要其中一個人,出於避嫌,或者出於謹慎,甚至是心情不好,隨手給個“甲中”或者“乙上”。

  這【甲上】的評級,便徹底成了泡影。

  這根本就不是在考法術,這是在考人情世故的極致,是在考你能不能同時打通天地人三條線。

  “難怪……”

  蘇秦眸光微垂。

  “若不走捷徑,憑常理去爭這雙甲上,確實無異於癡人說夢。”

  就在蘇秦思緒翻湧之際。

  “來了!”

  王啓年低呼一聲,身子猛地繃緊,站得筆直。

  衙門內,傳出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三道身影,自偏門中緩步邁出,順着側邊的石階,走上了廣場正前方的長條案臺。

  原本就安靜的廣場,在此刻更是連呼吸聲都微弱了下去。

  無數底層散修的目光,匯聚在那三人身上,透着深深的敬畏。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襲灰衣、面容枯寂如木的青年。

  他目光平視,步伐不大,但每一步落下,都帶着一股子沉凝厚重的木行真元波動。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搖着摺扇、身材微胖的青年,他一雙綠豆眼在人羣中掃來掃去,嘴角掛着似有似無的笑意。

  走在最後的,則是一名容貌清冷、氣質如霜的女子,她神色漠然,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尚楓。葉英。祝染。

  百草堂三位資深的入室弟子,二級院靈植一脈名副其實的風雲人物。

  “是二級院的入室高足……”

  人羣中,有人壓低了聲音,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一期的學子代表,竟然是他們三位?”

  “這三人共持一票,若是他們眼光挑剔,咱們今日的實績,怕是難熬了。”

  底層的散修們面面相覷,心中暗暗叫苦。

  他們這些結業多年的半吊子,最怕的就是遇上這種還在道院裏深造、眼高於頂的頂尖天才。

  人家見慣了上品靈植,哪裏看得上他們這些在爛泥裏刨出來的東西?

  王啓年的臉色也有些發僵,但他還是強行扯出一絲笑意,低聲自我安慰:

  “無妨,無妨。學子代表不過一票,只要主考官那邊穩住就行。”

  站在王啓年身側的蘇秦,看着高臺上落座的三人,神色未變,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偏過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身後的李長根。

  只見李長根辉谛渥友Y的手,微微鬆開了些許。

  那張緊繃的、佈滿溝壑的老臉上,雖然極力保持着肅穆,但緊緊抿着的脣角,卻不可抑制地放鬆了三分。

  蘇秦轉回視線。

  尚楓三人坐在案臺的左側,目光在臺下黑壓壓的人羣中掃過。

  他們的視線並未在蘇秦身上做任何刻意的停留,如同看着這上百個陌生的考生一樣,平淡地掠了過去。

  但蘇秦知道。

  這屬於“專業”的那一票。

  穩了。

  “嗒、嗒、嗒。”

  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

  案臺的右側,一名富態的中年男子,在兩名隨從的簇擁下,笑呵呵地走了上來。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團花綢緞長袍,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碧綠的玉扳指,整個人透着一股子和氣生財的市井氣。

  然而,當他走到案臺邊,對着尚楓三人微微拱手致意時,臺下的散修們卻沒有一個人敢露出輕視之色。

  “是沈半城,沈老爺。”

  王啓年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在這流雲鎮,他就是天。

  咱們這塊地若是想要順利上報,過他的眼,那是必須的。”

  蘇秦看着那張熟悉的臉龐,眼神深邃如潭。

  沈立金。

  這位昨夜還在自家花廳裏,試圖用聯姻來綁定自己,並在被拒絕後依然拋出橄欖枝的流雲鎮首富。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那代表着“民意”的評委席上。

  “‘我沈某人還是可以打包票的……’”

  蘇秦腦海中,迴響起了昨夜沈立金那成竹在胸的話語。

  直到這一刻,蘇秦才徹底明悟。

  沈立金爲何敢誇下海口,說能幫他篩選考期,甚至能左右考官的評定。

  因爲他根本不需要去求別人。

  他自己,就是坐在這案臺之上、手握生殺大權的發牌員之一!

  沈立金落座後,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他的目光隨意地在臺下掃過,在掃過蘇秦所在的位置時,也沒有絲毫的停頓,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一分。

  這是一個老練政客的素養。

  不留痕跡,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