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她甚至在自己面對聚寶社那一千兩白銀的誘惑時,輕輕拉了拉自己的衣角,低聲提醒紫社的規矩,以免自己行差踏錯。
她的性子,清冷中透着堅韌,似乎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將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人、或者怨天尤人的人。
“我不討厭她。”
蘇秦在心中對自己說道。
對於這樣一個明理、知進退,且對自己釋放過善意的女子,他心中存着幾分敬重。
但……
“真的有感情嗎?”
蘇秦捫心自問。
答案也是很清晰的——沒有。
他進入二級院,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
與沈雅之間,僅僅只有過幾次點頭之交,連深入的交談都未曾有過。
所有的互動,都侷限於同門師姐弟之間最基本的禮數與道義。
無關風月。
蘇秦是這樣的感覺。
那麼以沈雅那種清冷、驕傲的心性,定然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甚至,以她通脈九層的驕傲,未必能看上自己這個全靠“願力”投機取巧才爬上來的師弟。
“這個提議……”
蘇秦的目光透過燭火,落在沈立金那張寫滿期許的臉上:
“大概率,不是沈雅師姐提出來的。”
這是沈立金作爲一個家族掌舵人,爲了家族利益最大化,單方面做出的“政治聯姻”。
他看中的,是蘇秦“天元魁首”“青雲護生侯”的潛力,是羅姬的看重,是他的命格。
而沈雅,只是他用來綁定這股潛力的……一條金貴的紐帶。
良久後。
花廳內那漏水的銅壺,發出一聲“滴答”的輕響。
蘇秦微微抬起頭,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視着沈立金,輕聲開口道:
“沈老爺。”
“您的這個提議……”
蘇秦的語氣平緩,沒有絲毫被巨大利益砸暈的跡象:
“沈雅師姐她,知道嗎?”
沈立金聞言,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蘇秦關注的重點會在這裏。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成竹在胸的笑容。
他端起茶盞,輕輕撥弄了一下茶蓋,不以爲意地開口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沈家雖然是修行世家,但骨子裏的禮法不能廢。”
沈立金放下茶盞,看着蘇秦,眼神中滿是篤定:
“雅兒是個懂事的孩子,知曉家族的難處與需要。
只要你點頭同意,她是一定不會反對的。”
“何況……”
沈立金的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投資者的狂熱:
“世侄你的天才,有目共睹。”
“才入二級院半個多月啊……”
“便已在萬胁毮恐拢蔂懥税俨萏玫娜胧业茏樱踔聊哿四堑炔豢伤甲h的敕名。”
“我相信,你進入三級院,甚至拿上那枚代表着大周仙朝正統的官印,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你的成就,日後絕不會比我這個退下來的老頭子差,甚至會遠遠超過沈家。”
沈立金攤開雙手,笑得真眨�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雅兒能跟了你,是她的福氣,我又怎會委屈了她?”
面對着沈立金這番情真意切、甚至將家族未來都託付出來的話語。
蘇秦卻並未如他所願那般點頭應下。
他坐在椅中,神色未改。
片刻後,他緩緩搖了搖頭,動作幅度極小,卻透着一股子不可撼動的堅決。
“沈老爺。”
蘇秦的聲音依舊溫潤,但字裏行間,卻多了一抹如霜雪般的清冷與坦然:
“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是不會幸福的。”
“我很感激沈老爺你對我的看重,也感念您今日爲我父親、爲蘇家村所做的一切奔波與解圍。”
“這份恩情,我蘇秦記在心裏,日後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蘇秦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直截了當:
“但……我也不會因此,去勉強沈雅師姐,更不會勉強我自己。”
“此事,往後再議吧。”
這回,蘇秦拒絕得很堅決。
沒有像在百草堂外拒絕於旭那般留下迂迴的餘地,而是直接將這扇名爲“聯姻”的門,乾脆利落地合上了。
原因很簡單。
他蘇秦,不想被人當成籌碼,更不想把一個無辜的女子當成維繫利益的犧牲品。
更重要的是……
這並非是一道無解的死題。
沈立金之前在窗前長嘆時,曾親口說過:
【“只要是破壞了他們的局,原則上,他們都能管,只是想管或是不想管。”】
【“可能……當你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時,他們便會改變一個態度吧。”】
這句話,蘇秦聽進去了,而且聽得比沈立金想象的還要透徹。
官場如商場,本質都是價值的衡量。
縣衙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給蘇海扣上“淫祀”的帽子,是因爲在他們眼裏,蘇海只是個鄉下地主,蘇秦只是個剛入學、羽翼未豐的生員。
踩死他們,沒有成本,還能換取政績。
那麼……
自己展現出讓他們不敢踩、甚至需要仰望的絕對價值,不就好了?
“什麼是足夠的價值?”
蘇秦的思維如電光般咿D。
“天元魁首?不夠。”
“入室弟子?不夠。”
“這些都只是潛力和未來的期許,還不足以讓那些現實的官僚立刻低頭。”
“那如果是……”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斂,深藏起那一抹駭人的鋒芒。
“剛入二級院半個多月……”
“便直接考取,甚至是通過‘雙甲上’的評定,破格獲取——【八品靈植夫證書】呢?”
一個掌握了調用大周人道法網八品權限的實權人物。
一個連三級院都要側目的絕世妖孽。
不知……這算不算是足夠的價值?
蘇秦相信,憑藉着自己面板那不講道理的“肝度”,憑藉着昨夜在藏經閣的悟法,以及那【佔天陣】的輔佐。
他一定能堂堂正正地,用最無可爭議的實力,爲蘇家村在這大周仙朝的規則下,掙得一席之地!
既然自己有能力用劍劈開荊棘。
又何必去委屈自己,委屈他人,非要鑽那狗洞?
花廳內,氣壓隨着蘇秦的拒絕,陡然降至冰點。
蘇海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
他雖然覺得這首富的千金配自家兒子,那是高攀了。
但在他莊稼人的思維裏,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子竟然給推了?
而且是當着沈半城的面,推得如此不留情面。
他嚥了口唾沫,想要打個圓場,卻被蘇秦一個平靜的眼神給制止了。
沈立金端坐在椅子上。
那張圓潤的臉上,笑容漸漸凝固。
他看着蘇秦,那雙商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一絲不悅,但很快,這些情緒都被他憑藉着多年的城府,強行壓了下去。
他並沒有拍桌子發火,也沒有大聲斥責蘇秦不知好歹。
良久。
沈立金點了點頭。
那動作裏,帶着幾分遺憾,也帶着幾分重新評估的冷靜。
“好。”
沈立金沒有多說什麼挽留或威脅的話。
他是個成熟的商人,懂得買賣不成仁義在。
面對這種心志堅如鐵石、且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強求只會結仇,適得其反。
既然長線投資做不成,那便守住眼前的這份香火情。
他換了個坐姿,雙手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語氣恢復了最初的那種諔┡c老練:
“世侄有自己的堅持,是好事。”
“年輕人嘛,就該有些傲骨。
我沈某人,最敬佩的也是這等不爲外物所動的心性。”
“這門親事,咱們暫且不提。”
沈立金看着蘇秦,給出了他作爲一個商人的保底承諾:
“不過,我方纔說的話,依舊作數。”
“世侄你何時回心轉意了,我沈家的大門,隨時爲你敞開。”
“在此之前……”
沈立金端起茶盞,以茶代酒,遙遙敬了蘇秦一下:
“蘇家村的那批糧食,我會吩咐薛廷,繼續掛我沈記的商號發賣。
該怎麼做賬,我沈家來擔。”
“縣衙那邊,丁巡檢我也照樣會去打招呼,絕不會再有人去蘇家村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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