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39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抓緊。

  失落。

  一種深深的、無力的失落,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也是入室弟子,也是在這百草堂裏熬了三年的老資格。

  可直到今天,他的【聚沙成塔】也僅僅是在二級的門檻上徘徊,那座塔,在他識海里還只是個粗糙的土臺。

  他知道蘇秦天賦好,知道這小師弟在月考中大放異彩。

  但他總覺得,在法術的底蘊上,在這些需要時間去沉澱的積累上,自己多少還是有些優勢的。

  可現在……

  看着那株已經臻至“五級道成”化境的萬願穗。

  李長根心中的那點僥倖,被擊得粉碎。

  “除了修爲,我還剩什麼?”

  他在心底苦笑連連:

  “這小師弟……已是全方位的碾壓了。”

  不僅僅是他。

  坐在第七、第八個蒲團上的樓俊宏與程乾,此刻也是面色複雜難明。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自嘲。

  他們曾經爲了爭奪這入室弟子的名額,在這百草院的末席熬了多久?

  而蘇秦……

  這不過是他作爲入室弟子,參加的第一堂課!

  一堂課。

  僅僅是聽了羅師的一番講解,便當場悟道,將這門八品法術推演至了他們或許窮極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這種天賦……”

  樓俊宏嚥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真的是人能擁有的嗎?”

  若說李長根等人的失落,是因爲看到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那麼坐在前排,那些早已在二級院叱吒風雲的老牌入室弟子,此刻的沉默,則更顯得意味深長。

  祝染。

  這位手握九品證書,在月考中穩居前十的女修,此刻正緊緊咬着下脣,美眸死死地盯着蘇秦身前的那株萬願穗。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用了多久纔將《春風化雨》修至道成?

  又用了多久纔在《萬願穗》上摸到五級道成的門檻?

  一年半?還是兩年?

  她引以爲傲的天賦和努力,在這個只入門了半個月的新師弟面前,忽然變得有些蒼白無力。

  “他纔來半個月啊……”

  祝染在心中嘆息,那種被人在最擅長的領域以絕對速度追趕上的滋味,並不好受。

  一旁的諸葛天,手中那把從不離身的羽扇,也已停止了搖晃。

  他看着蘇秦,眼神中沒有嫉妒,只有一種深深的複雜。

  “道成之境,已可借法網之力,演化規則。”

  “他雖未考證,但這法術的本質,已不在我等之下。”

  “這百草堂的格局……怕是真的要變了。”

  前排核心處。

  沈俗那雙原本高傲的鳳眼,此刻微微眯起。

  她看着蘇秦,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昨日在大殿上,自己開口邀請對方加入陳門社的情景。

  那時候,她雖然看重蘇秦,但內心深處,未嘗沒有一種“提攜後輩”的居高臨下。

  可如今看來……

  “這等才情,這等悟性……”

  沈俗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交疊:

  “假以時日,莫說是這二級院,便是到了那三級院,甚至朝堂之上,他也必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的那點投資……恐怕還不夠看啊。”

  那懸浮於蘇秦身前、縮至巴掌大小卻內蘊九層高塔的金色稻穗,靜靜流轉。

  羅姬端坐於主位,目光落在那株稻穗之上。

  他並未起身,那張古板的面容上亦未泛起太多的波瀾,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卻真切的讚賞。

  “心有高塔,住萬家燈火。”

  羅姬開口,聲音乾澀平穩,卻如晨鐘暮鼓,在院內十人的耳畔敲響。

  這九個字,不僅是對這株五級道成【萬願穗】的定讞,更是對蘇秦道心的批註。

  話音方落,羅姬緩緩抬起右手。

  寬大的灰布袖口滑落,露出枯瘦的手腕。他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並無強烈的元氣波動,也無刺目的靈光閃爍。

  一朵看似極其平凡、甚至帶着幾分枯黃的稻穗,突兀地出現在他的掌心。

  這朵稻穗,沒有蘇秦那株金光璀璨的賣相。

  但當它出現的剎那,前排的王燁、尚楓等人,目光齊齊一凝。

  蘇秦亦覺識海猛地一震。

  直視那朵平凡的稻穗,他竟在其中看到了集市的喧囂、農人的汗水、病榻前的祈求……

  那是純粹到了極致、返璞歸真的人間百態,是能映照出旁人內心最深處溝壑的紅塵縮影。

  羅姬沒有多言,只是併攏食中二指,對着掌心那朵平凡的稻穗,輕輕一引,隨後指向蘇秦所在的方向。

  “去。”

  “嗡——”

  一道肉眼幾不可見的透明漣漪,自羅姬指尖盪出,跨越了數丈的距離,精準地落入蘇秦身前那株金色的【萬願穗】中。

  那是願力。

  並非凡俗初生的駁雜執念,而是經過大修淬鍊、提純,剝離了所有因果毒素的最本源的規則養分。

  蘇秦身軀微震。

  他的識海中,那座剛剛成型、雖有境界卻內裏空虛的九層浮屠金塔,迎來了它的第一場暴雨。

  五級道成的【聚沙成塔】,其容量早已發生了質的飛躍。

  若說四級點化時,它是一方水塘。

  此刻,它便是一座乾涸的湖泊。

  而羅姬指尖引來的這道願力,如倒懸的天河,轟然傾注。

  沒有經脈被強行撐開的脹痛,也沒有氣血翻湧的燥熱。

  有的是一種腳踏實地、填補空缺的厚重感。

  蘇秦清晰地感知到,那座微縮的九層金塔內,一層、兩層、三層……原本虛浮的空間,被這股精純的願力迅速填滿。

  每一層被填滿,那金色的稻穗便越發沉靜一分。

  數據,在蘇秦眼前的光幕上雖無變化,但他心中的算盤卻在飛速撥動。

  這股湧入的願力儲備,龐大得令人心悸。

  它並未直接轉化爲蘇秦的修爲,而是以一種極其溫順的姿態,蟄伏在萬願穗的“瓶子”裏。

  只不過是一瞬!

  “通脈八層……”

  蘇秦內視氣海,推演着這股底蘊的量級。

  當那金塔的第九層被徹底注滿,甚至隱隱觸及到“瓶口”的邊緣時,願力的灌注戛然而止。

  “通脈九層圓滿。”

  蘇秦在心中落下了定論。

  此時此刻,他識海中這株五級道成的萬願穗,其內部積蓄的能量,已然足夠支撐他從目前的通脈五層,毫無阻礙、毫無瓶頸地連破四層境界,直達通脈境的極致!

  這並非拔苗助長,因爲五級道成的法術架構,已經爲這股力量構建了最完美的承載容器。

  小院內,寂靜無聲。

  前排的幾位入室弟子,眼底皆有波瀾湧動。

  葉英手中的摺扇微微一緊。他精於算計,自然看出了羅姬這一指的分量。

  那是直接省去了蘇秦數年苦修的資源填補。

  尚楓如枯木般的身軀微不可察地前傾了半寸,那雙死寂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對同道中人獲得護持的寬慰。

  良久。

  蘇秦心念微轉。

  那株懸浮於身前的萬願穗化作一道流光,斂入眉心,迴歸識海溫養。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番竹青色的金葉袍,走出末席。

  在腥说淖⒁曄拢K秦走到石桌前三步處,雙袖交疊,對着羅姬深深一揖,腰彎得極平。

  “多謝羅師賜賞。”

  蘇秦的聲音沉穩,不卑不亢,聽不出驟得重寶的狂喜。

  羅姬坐在石凳上,將那朵平凡的稻穗收回袖中。

  他看着面前長揖不起的少年,那張如岩石般冷硬的臉上,沒有絲毫施恩者的傲慢。

  他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聲音乾癟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理所應當:

  “無妨。”

  “你既在月考中憑實力殺入前五十,又悟透了此法的關竅,名正言順地獲得了入室弟子的身份……”

  “那便應該領取入室弟子該有的福利。”

  羅姬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十人,語氣平淡如水:

  “這是你應得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如同一記重錘,敲擊在蘇秦的心坎上,也敲打在周圍幾人的耳膜中。

  公平。

  百草堂的公平,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蘇秦直起身,目光清明地注視着這位布衣教習。

  他想起了前段時間在青木堂內,馮教習那財大氣粗的招攬。

  想起了沈俗那句“全包束脩”的許諾。

  馮教習的賞賜,是“投資”,是憑藉一己私慾與喜好的施恩。

  你接了,便欠了人情,結了因果,日後是要用站隊和忠諄韮斶的。

  而羅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