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並未因夏教習的憤怒而動容,也未因同僚的不解而改變初衷。
他依舊揹負着雙手,目光平和地注視着法球中那個正在指揮災民修繕田埂的少年。
“我說過……”
羅姬的聲音平緩得就像是一碗放涼的白水,沒有絲毫的起伏:
“百草堂,最重要的,就是公平。”
“想要什麼待遇……”
他轉過頭,看向夏教習,目光中透着一股堅不可摧的原則:
“就自己考出來。”
“去他媽的公平!”
夏教習聽到這句話,終於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猛地揮動大手,像是在驅趕某種不可理喻的執念,眼神中滿是不耐與焦躁:
“你那公平,是對庸才的仁慈,卻是對天才的謿ⅲ �
“他現在的修爲卡在通脈五層!”
“他想進前五十,想拿到入室弟子的身份,獲得匹配他天賦的資源和教導,起碼得等到下一個月,甚至是下下個月的月考!”
“這中間的一兩個月,若是有了名師指點,以他的悟性,足以再破一境,甚至領悟更深層次的神通!”
夏教習指着羅姬的鼻子,毫不客氣地喝道:
“你這根本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
面對這近乎咆哮的指責,羅姬不置可否。
他沒有再去爭辯什麼規矩與體統。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幽幽地望着那面屬於蘇秦的畫面。
畫面中,少年雖然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但神色依舊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羅姬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甚至有些深邃的光芒。
“若是玉,那真正的鋒芒,就從不會被掩蓋……”
他的聲音輕若呢喃,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篤定:
“若是鐵,亦不會因爲你我將其捧在手心,悉心教導,便能褪去凡胎,變成金子。”
“金子之所以是金子……”
羅姬的目光微凝:
“那是因爲……他本身,就是金子。”
不需要任何人的施捨,也不需要任何規則的讓步。
真正的金子,哪怕扔進泥潭,哪怕深埋沙礫,只要有哪怕一絲微光,它也能折射出刺目的光華。
“你……”
夏教習被這番宿命論般的言辭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覺得羅姬是在偷換概念,是在爲自己的死板找藉口。
但羅姬並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
“且再看吧……”
羅姬淡淡地丟下這四個字,便重新將雙手負於身後,如同老僧入定般,不再言語。
“再看?”
這句話一出,不僅是夏教習,就連一旁的馮教習和彭教習,也都不由得愣住了。
幾位教習面面相覷,眼神中皆流露出一抹疑惑。
看什麼?
這靈窟內的局勢已經逐漸明朗。
蘇秦能挺過這前幾波的獸潮,能在一型}後期老生的絞殺下,穩穩地擠進這前一百八十八名的行列。
甚至成爲了這近兩百人中,唯一的一個通脈中期。
這已經是驚世駭俗的壯舉了。
但……
也就僅此而已了吧?
畢竟,他只有通脈五層。
而那剩下的一百八十七人,哪一個不是通脈七層、八層甚至九層圓滿的老怪物?
在接下來的考覈中,隨着獸潮強度的呈幾何倍數遞增,修爲的硬性差距將成爲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四級的《草木皆兵》雖然精妙,但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也終究會有力竭之時。
羅教習那句“且再看吧”,難道是暗示……
他還能再進一步不成?!
“老羅……你這是什麼意思?”
夏教習愣住了。
他那被怒火衝昏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下,仔細咀嚼着羅姬話語中的深意。
他太瞭解這位老夥計了。
羅姬從不說廢話,更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敢在這個時候說出“再看”,那就說明,在這個他親手佈置的考場裏,在這個彷彿已經看到了極限的少年身上……
還藏着某種他們所有人都未曾察覺的變數!
羅姬沒有轉頭。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那灰白的鬢角在窗外透進的光暈中顯得有些蒼涼。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光幕,彷彿看透了這靈窟世界的底層規則。
“一切……”
羅姬的聲音極輕,似是在回答夏教習的疑問,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都看他自己的選擇。”
.......
風聲,像是被刀子割開的破布,發出淒厲的嗚咽。
靈窟祕境之內,原本金黃的稻田外圍,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牙酸的悶響傳出。
只見那株盤踞在東側的【青元靈豆藤】,藤蔓猛地一縮,葉片下隱藏的豆莢驟然彈開。
一枚翠綠如翡翠的豌豆,裹挾着極其凝練的木行元氣,在空中劃過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三十步開外。
一頭剛剛躍起、企圖從側翼包抄的鐵脊風狼,動作陡然僵在半空。
它的眉心處,多了一個指頭大小的血洞。
沒有鮮血噴濺,那枚“致死豆”在鑽入腦顱的瞬間,爆發出的木氣直接絞碎了妖獸的神魂與生機。
通脈六層,一擊必殺。
而在另一側。
一頭體型龐大的斑斕猛虎,咆哮着撲向防線的缺口。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張血盆大口。
那朵【食元妖蕊】的花冠猛地張開至極限,花蕊中心那顆詭異的眼球紅光大盛。
“嗡。”
猛虎的身形被紅光定住了一瞬。
緊接着,那花瓣如蟒蛇般捲曲合攏,將這頭通脈六層巔峯的兇獸一口吞沒。
花苞劇烈蠕動了幾下,便歸於平靜,只有那根莖處,泛起了一抹妖異的血色。
“嗝。”
彷彿是一聲滿足的飽嗝,那妖蕊的花瓣重新合攏,卻不再動彈。
那是【吞噬】神通的冷卻期,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消化時間”。
至於正前方。
那尊由【磐石堅果】點化而成的岩石巨兵,正邁着沉重的步伐,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它並沒有主動攻擊,只是單純地站在那裏,身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靈力波動。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嘲諷】。
在這股波動的覆蓋下,周圍那些原本還在尋找破綻的妖獸,眼珠子瞬間變得通紅,理智全無,像是飛蛾撲火一般,只知道瘋狂地撕咬着那堅硬如鐵的岩石身軀。
“咔嚓、咔嚓……”
利爪與岩石摩擦,火星四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二十多頭足以橫掃普通村落的通脈六層猛虎,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與泥土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
蘇秦負手立於青石之上。
他的臉色,並沒有因爲這場大勝而有絲毫的緩和,反而愈發凝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裏,原本充盈的真元,此刻已經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不到四成。
“消耗太大了。”
蘇秦在心中默默覆盤。
“四級點化的《草木皆兵》,強在神通,也耗在神通。”
“青元藤的‘致死’,食元蕊的‘吞噬’,磐石衛的‘嘲諷’……
每一次神通的觸發,抽取的都是我體內的真元。”
這三株九品靈植點化出的妖兵,確實強橫,甚至可以說是同階無敵。
但它們就像是三臺精密而貪婪的吞金獸,無時無刻不在榨取着蘇秦的底蘊。
“如果是遭遇戰,我能贏。”
“但這……是消耗戰。”
蘇秦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依舊沒有散去的迷霧。
通脈五層的神念,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迷霧深處那正在醞釀的、更爲恐怖的氣息。
風,停了。
但地面的震動,卻比剛纔更加劇烈。
“二十頭通脈六層,我尚能越階應付。”
“若是來的是通脈七層呢?”
蘇秦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通脈七層,那是通脈後期的門檻。
兇獸到了這個境界,皮毛堅韌如鐵,氣血旺盛如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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