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3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秦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頭一次變得如此深刻。

  那個憑藉毅力,憑藉時間,在三年內慢慢磨進內院的師兄形象逐漸破碎…

  趙訊忽然想起了那天的靜思齋,眸光復雜難明,心中喃喃:

  “蘇師兄…”

  這一聲師兄,不再同以往般,包含任何的資歷年歲,而是修仙途中,達者爲先的由衷而感。

第25章 厚積薄發

  黎監院的那襲紫袍早已消失在迴廊盡頭,聽雨軒內那股因“敕令”而起的燥熱卻並未隨之散去。

  胡教習重新坐回了蒲團之上,拿起那捲未講完的《大周律》,聲音依舊平穩金石,繼續剖析着爲官之道。

  只是,這後半堂課,真正能聽進去的人,已是寥寥。

  軒內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起來,無數道視線像是被磁石牽引的鐵屑,若有若無、並不掩飾卻又極盡含蓄地落在後排那個角落。

  那個角落裏坐着的,是蘇秦。

  他依舊是一襲青衫,脊背挺得筆直。

  手中握着狼毫,在紙上不疾不徐地做着筆記,彷彿剛纔那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外舍的嘉獎,與他毫無干係。

  然而,在周圍人的眼中,那個曾經面目模糊、僅靠着“三年水磨工夫”才勉強擠進內舍的“老資歷”蘇師兄,正在一點點破碎、重組。

  趙猛坐在斜前方,身子半側着,眼角的餘光一遍遍掃過蘇秦。

  他忽然覺得,蘇秦那袖口上沾染的一點泥漬,不再是寒酸與落魄的象徵,反而透着一股子“知行合一”的高深莫測。

  那是真的下過田、喫過苦、並在泥濘中悟出大道的痕跡。

  “這就是所謂的‘大智若愚’麼……”

  趙猛心中喃喃,下意識地挺了挺自己有些彎曲的脊背,試圖模仿蘇秦那份從容的坐姿,卻只覺得渾身僵硬。

  不僅僅是他。

  周圍的學子們,無論是平日裏眼高於頂的世家子,還是那些謹小慎微的寒門生,此刻看向蘇秦的目光中,都多了一層名爲“審視”的厚重。

  彷彿頭一次認識了這位,在記憶中本漸漸模糊的‘師兄’。

  蘇秦這個名字,頭一次在他們記憶中,如此清晰的留下了印記。

  “篤。”

  一聲清脆的木石撞擊聲響起。

  胡教習合上了手中的書卷,目光掃過軒外那毒辣的日頭。

  “今日的課,便講到這裏。”

  袑W子如夢初醒,紛紛起身收拾筆墨,動作間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遲疑,似乎都在等着看些什麼。

  胡教習並未像往常那般化作墨痕遁入畫中,也沒有起身離去。

  他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目光越過前排那些還未散去的精英弟子,徑直看向了講臺左側。

  那個位置,依舊空着。

  深色的蒲團上落了幾粒微塵,顯得有些冷清。

  那是屬於林清寒的位置。

  胡教習的視線在那裏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嘆息,隨即,他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後排正在整理行囊的蘇秦身上。

  “蘇秦。”

  胡教習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軒內的嘈雜。

  蘇秦動作一頓,抬起頭來,恭敬行禮:

  “學生在。”

  胡教習放下茶盞,那張平日裏總是板着、如同門神般嚴肅的臉上,此刻竟舒展了幾分,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你若無其他急事,便隨我來。

  老夫前日得了一罐雨前龍井,正好與你講講那《春風化雨》中,關於‘潤’字訣的幾處關竅。”

  此言一出,正準備離去的袑W子腳步齊齊一頓。

  軒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一種“果然如此”的氛圍,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大家看看那個空蕩蕩的深色蒲團,再看看正垂手而立的蘇秦,心中只生出一個念頭——理所應當。

  在這聽雨軒內,能被胡教習單獨留下“開小竈”,那是實力的象徵,是天才的特權。

  以前是徐子訓,後來是林清寒。

  而現在,這個名字變成了蘇秦。

  在這強者爲尊的道院裏,只要你拿出了足夠的籌碼,哪怕是打破規矩,旁人也只會覺得這是規矩爲你讓了路。

  “學生,遵命。”

  蘇秦並未推辭,也不見絲毫受寵若驚的慌亂。

  他整理好衣冠,在腥四茄}雜難明的注視下,緩步走上講臺。

  胡教習微微頷首,大袖一揮。

  身後那幅懸掛着的《山河社稷圖》驟然盪漾開來,水墨流轉,化作一道幽深的門戶。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從容踏入畫卷之中,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去的茶香。

  ……

  隨着那兩道身影沒入畫卷,水墨屏風上的漣漪漸漸平息,聽雨軒內原本緊繃的氣氛也終於鬆動下來。

  學子們三三兩兩地起身,腳步聲、低語聲在迴廊間交織,卻都默契地壓低了嗓音,話題始終繞不開那個青衫背影。

  “這便是厚積薄發啊……”

  走到迴廊轉角,陳適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幅已經恢復平靜的古畫,臉上滿是懊惱與感慨,對着身旁的趙迅苦笑道:

  “趙師弟,我是真有眼不識泰山。”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自嘲:

  “那日我見蘇師兄在空地上起石屋,還以爲他和你我一樣,是剛入內舍、根基不穩的新晉弟子,甚至還想着上前搭把手,傳他些經驗。

  如今想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陳適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敬佩:

  “能隨手施展出那等完美的建築法術,如今又一口氣拿出三門進階神通……蘇師兄定是在這內舍潛修多年的資深前輩。

  那日他建屋,想必只是嫌舊居不適,推倒重建罷了。

  我卻拿他當新人看,這份看人的眼力,還是太溋税 �

  這等深厚的底蘊,咱們若是沒個半年一年的水磨工夫,怕是連背影都追不上。”

  趙迅聽着這話,看着陳適那一臉篤定“蘇秦是老前輩”的模樣,神色頓時變得極其古怪。

  他在外舍見過蘇秦,可是清楚得很,蘇秦在外舍住了整整三年,前幾天才搬上來的,哪裏是什麼推倒重建的老前輩?

  “那個……陳師兄……”

  趙迅忍不住了,剛想開口糾正這個巨大的誤會:

  “其實蘇師兄他……”

  然而,話還沒出口,一道溫和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話頭。

  “陳師弟,你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兩人回頭,只見徐子訓正緩步走來,手裏搖着摺扇,臉上掛着那一貫的溫潤笑意。

  “徐師兄!”

  陳適和趙迅連忙行禮。

  陳適有些不解,恭敬問道:

  “敢問師兄,何處不對?難道蘇師兄並非是在重修舊居?”

  徐子訓收起摺扇,走到兩人身旁,並未擺什麼世家公子的架子,而是如尋常師兄般,伸手輕輕拍了拍陳適的肩膀。

  他看着陳適那張略顯稚嫩且充滿敬畏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隨後溫和一笑,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蘇秦搬入內舍,拿到這內舍弟子的腰牌……”

  “僅僅比你們,早了一天。”

  ……

  畫中界。

  這裏沒有外面的酷暑與喧囂。

  入目是一片淡雅的水墨山水,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幾株蒼勁的古松之下,擺着一張古拙的石桌,兩個蒲團。

  一壺清茶置於紅泥小爐之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茶香與松香交織,沁人心脾。

  胡教習盤膝坐於上首,那身標誌性的黑袍此時顯得格外寬鬆,整個人也沒了在講堂上的那種金剛怒目的威嚴,反而透着一股子閒適與溫和。

  蘇秦並未拘謹,但也守着弟子的本分,坐在下首,主動提起茶壺,爲胡教習斟了一杯茶。

  茶水入盞,色澤清亮,如琥珀流光。

  “坐。”

  胡教習端起茶盞,並不急着喝,只是目光溫潤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蘇秦,老夫教書育人三十載,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

  胡教習的聲音緩緩流淌,在這靜謐的畫中界顯得格外清晰:

  “有如林清寒那般,天賦異稟,恃才傲物的;

  也有如徐子訓那般,家學淵源,溫潤如玉的。

  但像你這般的,老夫卻是頭一次有些看不透。”

  他輕輕吹了吹茶沫,目光變得深邃了幾分:

  “你在外舍蹉跎三年,雖不算懶惰,但也絕非勤勉。

  那是真的在混日子,老夫都看在眼裏。

  可也就是這短短半月,你卻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不僅修爲突飛猛進,連這心性、格局,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淬鍊過了一般。”

  胡教習抬起眼皮,直視着蘇秦的眼睛,似笑非笑:

  “別跟老夫說什麼‘厚積薄發’的鬼話。

  厚積了三年,若是真有那份心氣,早就該冒頭了,何至於等到今日?

  說吧,到底是什麼,讓你開了這一竅?”

  蘇秦手捧茶盞,感受着指尖傳來的溫度。

  他並未躲閃胡教習的目光,也沒有急着辯解。

  他知道,在這個活成了精的老人面前,那些漂亮的場面話是站不住腳的。

  蘇秦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蘇家村那龜裂的土地,父親鬢角的白髮,還有村民們那一雙雙在絕望中祈求的眼睛。

  他放下茶盞,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坦蕩。

  “回教習,並無什麼高人指點,也無什麼天材地寶。”

  蘇秦的聲音平靜,卻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重量:

  “只是前些日子,學生回了一趟家。”

  “哦?”

  胡教習眉頭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