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329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鄒文咬緊了牙關,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

  原本還算完整的防線,此刻已是千瘡百孔。

  那些被他視爲累贅、卻又不得不護着的災民,正縮在田埂的角落裏,瑟瑟發抖。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地從迷霧深處炸響。

  腥風撲面。

  那迷霧彷彿被一隻巨爪硬生生撕開,一道龐大的黑影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轟然落地。

  大地猛地一顫,震得鄒文腳底發麻。

  那是一頭體長近丈的斑斕猛虎。

  它周身繚繞着暗紅色的煞氣,每一根毛髮都如同鋼針般豎立,那雙猩紅的獸瞳中,流露出的不是野獸的懵懂,而是獵食者的殘忍與狡詐。

  通脈五層!

  而且是那種氣血旺盛、處於巔峯狀態的兇獸霸主!

  鄒文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握着法印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一瞬。

  作爲百草堂的老人,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差距了。

  人類修士與同階妖獸搏殺,本就處於劣勢,更何況他還是個並不擅長正面硬剛的靈植夫。

  “若是我的《青木斬》,能修到三級造化……”

  鄒文看着那頭正緩緩逼近、嘴角滴着涎水的猛虎,心中升起一股無力的苦澀:

  “若是能到三級,賦予這木氣以‘枯榮’之意,或許還能破開它的妖氣護體,與之一戰。”

  “若是能到四級點化……”

  “我便能將這漫山遍野的枯木化作劍林,哪怕再來一頭猛虎,只要我元氣不絕,也能將其絞殺。”

  “可惜……”

  鄒文的手指緩緩鬆開,那是法訣散去的徵兆。

  “可惜,我不是那些入室師兄。”

  “我止步於此了。”

  那頭猛虎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放棄,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後腿微屈,那是撲殺的前兆。

  鄒文並沒有再做無謂的掙扎。

  他很理智。

  甚至是有些過於理智了。

  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強行拼命,除了多耗費幾分神魂力量、讓自己在被彈出祕境後多躺幾天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目光,落在了腳邊那個散發着淡淡黃光的寶箱上。

  那是在第一波獸潮的間隙,他僥倖從迷霧邊緣撿回來的。

  黃色寶箱。

  裏面裝着一株品相極佳的九品靈植——【紫心蘭】。

  “罷了。”

  鄒文在心中輕嘆一聲,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

  “這一趟,已盡了我的全部實力,又白白賺了一株九品靈植,換算成功勳點也有二三十點。”

  “這筆買賣……賺大發了。”

  “做人,得學會知足。”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坦然地等待着那致命一擊的到來,等待着那個“考覈結束”的冰冷提示音。

  “吼——!”

  腥風撲面。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淒厲至極的慘叫聲,以及骨肉被撕裂的悶響。

  “啊——!!”

  “娘!娘!”

  “救命……救命啊村長……”

  鄒文猛地睜開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人間煉獄。

  那頭猛虎並沒有攻擊他這個“硬骨頭”,而是直接越過了他,撲進了後方那羣毫無抵抗之力的災民之中。

  虎爪揮舞,血肉橫飛。

  那些平日裏只會哭喊、只會拖後腿的“數據”,此刻在妖獸的爪牙下,脆弱得如同薄紙。

  一個老婦人爲了護住身下的孫子,被猛虎一口咬斷了脊椎,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那片剛剛長出嫩芽的土地。

  那個孩子呆呆地看着奶奶殘缺的屍體,連哭都忘了,下一瞬,便被一隻狼爪踏成了肉泥。

  哭喊聲、求救聲、咀嚼聲。

  交織成了一曲絕望的輓歌。

  鄒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這一切。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都是假的。

  這是靈築演化出的幻境,這羣人只是一堆由靈氣和規則堆砌而成的假象,死了便死了,只要自己這個“考生”活着,寶箱帶出去了,那就是勝利。

  可是……

  “爲什麼……”

  鄒文的手捂住了胸口,那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一樣,悶得發慌,疼得鑽心。

  他看着那個向他伸出血手、眼神裏滿是哀求的漢子。

  看着那雙逐漸失去焦距、充滿怨恨與絕望的眼睛。

  “明明是幻境……”

  鄒文的嘴脣顫抖着,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爲什麼會那麼真實……”

  “爲什麼……會這麼心痛呢?”

  他是個普通人。

  他會爲了前程去計算得失,會爲了資源去衡量利弊。

  但這一刻,看着那些因爲他的“放棄”而慘死的“人”。

  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耳邊響起。

  猛虎的咆哮聲漸漸遠去,眼前的血腥畫面開始扭曲、崩解。

  他的考覈,結束了。

  在最後一刻,鄒文沒有去看那代表着獎勵的黃色寶箱。

  他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眼神黯淡。

  “我輸了。”

  “輸得……真難看啊。”

  隨着鏡面徹底破碎,鄒文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這片充滿了血腥與遺憾的靈窟之中。

  流光散盡,腳下的虛浮感被堅實的青石板取代。

  “嗡——”

  傳送法陣的餘韻在耳畔緩緩消退,鄒文踉蹌了一步,才堪堪站穩身形。

  周遭是熟悉的演武場,喧囂聲如海浪般撲面而來,與靈窟內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鄒文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同樣剛剛被淘汰、正捶胸頓足或是劫後餘生的同窗,他第一時間抬起頭,眯着眼,望向那高懸於蒼穹之上的水鏡陣列。

  原本遮天蔽日的六百餘面水鏡,此刻已是大片大片地熄滅,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光點,如同殘星般點綴在空中。

  鄒文心中默數。

  “一、二……一百八十八。”

  一百八十八面。

  這意味着,即使他此刻出局,排名也穩穩地卡在了第一百八十九位。

  “呼……”

  鄒文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苦笑。

  “前兩百名,記名弟子的身份……算是沒有辱沒了。”

  雖然過程慘烈,雖然最後那一刻他在道德與生存之間選擇了後者,讓他心中頗爲煎熬,但結果終究是好的。

  在這殘酷的二級院,能以前兩百名的成績站穩腳跟,對於他們這種並非絕頂天才的老生而言,已是難得的體面。

  “也不知阿武怎麼樣了……”

  鄒文收斂心神,開始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搜尋弟弟的身影。

  並未費太多功夫。

  在演武場的一角,靠近觀禮臺的位置,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着他,靜靜地佇立着。

  “阿武!”

  鄒文心中一喜,快步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高聲招呼:

  “怎麼樣?你也進前兩百了吧?這回咱們兄弟倆算是穩了,回去得好好喝一杯,去去那靈窟裏的晦氣!”

  然而。

  前方那個平日裏最是跳脫、哪怕摔個跟頭都要咋呼半天的弟弟,此刻卻像是聾了一般,對他的呼喊置若罔聞。

  鄒武依舊背對着他,身形僵硬得像是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雕,連衣角的擺動都顯得那般死板。

  “阿武?”

  鄒文眉頭微蹙,心中的喜悅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

  難道是成績不理想?

  還是在那靈窟裏受了什麼傷,傷了神魂?

  他加快了腳步,幾步走到鄒武身後,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發什麼愣呢?跟你說話……”

  手掌觸及肩頭的瞬間,鄒文的手猛地一顫。

  他在抖。

  鄒武的身體,正在一種極高頻率的幅度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着!

  那不是受傷後的痙攣,更像是因爲看到了某種極度不可思議、極度震撼的事物,導致的神魂失守!

  “出事了?”

  鄒文心頭一凜,顧不得許多,一把扳住鄒武的肩膀,強行將他的身子轉了過來。

  “阿武!你怎麼……”

  話音未落,鄒文的聲音便卡在了喉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