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於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心頭那股因爲“看走眼”而產生的荒謬感壓了下去。
他作爲聚寶社的核心成員,他更習慣於重新評估“資產”的價值。
“能忍,能藏,且有雷霆手段。”
於旭深深看了一眼蘇秦:
“這纔是最難纏的對手。”
不過,震撼歸震撼,身爲煉器師的職業本能,讓他很快恢復了理智的判斷。
他的視線銳利如刀,剖析着那光幕中的戰局。
“四級《草木皆兵》,確實霸道。”
“但……並不完美。”
於旭眯起眼,心中冷靜推演:
“蘇秦的修爲是通脈五層。以中期的氣海,去支撐三十尊擁有‘自愈’神通的草兵,這負荷……太大了。”
“這就像是小馬拉大車。”
“第一波狼羣,他能靠着爆發力碾壓。”
“但獸潮是無休止的。”
“靈植夫不似我們煉器師有法寶回氣,也不似丹師有丹藥續航。”
“一旦陷入拉鋸戰……”
於旭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極度理性的結論:
“他的續航,是硬傷。”
“而且...草木皆兵最重要的就是手中靈植的多寡。”
“而在一次月考中,動用九品靈植?這是虧本買賣,沒人會這樣做...”
“這次月考的排名,依舊存疑。”
但即便如此,於旭也很清楚,所謂的“排名”,在這一刻已經變得次要了。
“通脈五層,雙八品赤譜,一門造化,一門點化……”
他側過頭,望向百草堂教習所在的方向。
那裏,一向古板嚴苛的羅姬,此刻負手而立,雖未言語,但那微微頷首的姿態,已然說明了一切。
“這一張入場券,他已經拿到了。”
於旭收回目光,重新審視着那個少年,心中那個關於“半年後”甚至“一年後”的時間表,被他悄然推翻。
“或許……”
“根本用不着那麼久。”
“也許就在下一次,或者是下下一次的月考……”
“靈植夫一脈那雷打不動的‘前五十’入室弟子席位中,就要多出一張新面孔了。”
......
殺戮,在寂靜的荒原上無聲地鋪開。
那原本足以令凡人膽寒的狼羣,在草木兵卒構築的金色牢恢校踔翛]能掀起一絲像樣的浪花。
四級點化賦予了這些稻草傀儡近乎殘酷的戰鬥本能。
它們不需要呼吸,不知疲倦,手中的長戈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貫穿風狼的咽喉或腰腹。
“噗嗤——”
最後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過後,田埂外圍重新歸於死寂。
滿地的狼屍橫七豎八,腥紅的血水浸透了乾裂的黑土。
蘇秦負手而立,神色未變。
他心念微動,那些沾滿獸血的草木兵卒並未散去,而是動作整齊劃一地收戈、肅立,如同忠盏男l士,靜靜地守衛在田野的四周。
這便是《草木皆兵》邁入四級後的神妙之處。
不同於一、二級時那死板的時間限制,只要施術者的元氣未絕,神念未斷,這些被點化的草木便能一直維持着兵卒的形態。
甚至……
蘇秦感應着那一縷縷維繫着草兵存在的微弱元氣連接。
若是不進行高強度的搏殺,僅僅是維持這種警戒的“待機”狀態,對於如今已是通脈五層、且有天元敕名加持回覆速度的他來說,那點損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就是……一人成軍的底氣。”
蘇秦看着那些金甲草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但這份滿意並未持續太久。
因爲那迷霧深處的黑暗,並未因爲這十三頭先鋒的死亡而有絲毫退散,反而變得愈發濃稠,愈發壓抑。
“咚……咚……咚……”
大地開始輕微地顫抖。
那不是風聲,也不是心跳,而是某種龐然大物羣體奔襲時,踐踏大地所引發的共鳴。
蘇秦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神念如觸手般探入迷霧。
這一次,來的不再是通脈一層的風狼。
而是一羣皮毛如鋼針、獠牙外翻、體型如小山般的——【鐵鬃豪豬】!
數量約莫二十頭。
每一頭的氣息,都穩穩地踏入了通脈三層的境界!
“力度……升級了。”
蘇秦心中暗忖。
幾乎在下一瞬,黑色的獸潮撞破了迷霧,帶着一股推山倒海的氣勢,狠狠地撞擊在草木兵卒構築的防線上。
“轟!”
金戈斷裂,稻草紛飛。
那些在面對風狼時堅不可摧的草木兵卒,在這些皮糙肉厚、衝擊力驚人的豪豬面前,顯得有些脆弱。
一隻豪豬悶頭一撞,便將兩尊草兵撞得散了架,雖然在【生生不息】的神通下,散落的稻草迅速蠕動重組,但那防線終究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變陣。”
蘇秦神色不動,指尖輕彈。
草木兵卒迅速收縮防線,三兩成羣,以多打少,利用長戈的距離優勢與豪豬周旋。
慘烈的拉鋸戰開始了。
雖然草兵擁有不死之身般的自愈能力,但每一次破碎重組,消耗的都是蘇秦實打實的元氣。
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蘇秦敏銳地發現,那些草兵的“癒合”速度正在變慢,金色的甲冑光澤也變得黯淡。
“有損耗。”
蘇秦目光冷靜地分析着局勢:
“通脈二層的草兵,對付通脈三層的兇獸,已經是跨越了一個小境界作戰。”
“若是數量足夠多,或許還能形成蟻多咬死象的局面。”
“但……”
蘇秦看了一眼那僅僅只有三十餘尊的草兵,又看了看迷霧深處那影影綽綽、似乎無窮無盡的獸影。
“數量不夠。”
“這只是第二波。”
“按照這個遞增的烈度……下一波,恐怕就是通脈四層的兇獸羣,甚至是……通脈五層的獸王!”
蘇秦在心中飛速計算着戰力對比。
草木兵卒的實力,受限於載體凡俗稻草的材質,上限鎖死在了通脈二層。
面對通脈四層的兇獸,七八個草兵或許能勉強困住一頭。
面對通脈五層……
那便是質的差距。
恐怕只需要一個照面,那頭領主級別的兇獸就能如入無人之境,直接鑿穿防線,衝入後方的災民與糧倉之中。
“擋不住。”
這是一個極其理智、也極其殘酷的結論。
蘇秦的手,緩緩探入袖中,觸碰到了那個冰涼的儲物袋。
在那裏,靜靜地躺着三個散發着淡淡靈韻的盒子。
【青元靈豆藤】。
【食元妖蕊】。
【磐石堅果】。
這是他在“先登”與探索中獲得的全部身家,是三株貨真價實的九品靈植。
若是用《草木皆兵》點化它們……
以九品靈植那蘊含靈氣的堅韌材質爲基,再輔以四級點化術的威能。
“至少能點化出三尊……擁有通脈五層戰力、且具備靈植本命神通的——【靈植妖】!”
一株堅不可摧的磐石盾衛。
一株吞噬氣血的妖花刺客。
一株生生不息的纏繞藤甲兵。
這三尊靈植妖一旦成型,便是一支攻防一體的小型特種小隊,足以在那即將到來的獸潮洪流中,硬生生釘下一顆釘子,護住身後的這方寸之地。
但是……
蘇秦的手指在儲物袋的邊緣輕輕摩挲,動作停頓了一下。
值得嗎?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這三株靈植,是規則允許帶出靈窟的“實物獎勵”。
放在外界庶務殿,這三樣東西加起來,價值超過百點功勳!
對於任何一個剛入二級院的學子來說,這都是一筆足以作爲立身之本的鉅款。
而一旦在這裏使用了……
“點化”是不可逆的。
爲了賦予它們戰鬥的靈性與行動能力,必須燃燒其原本的藥性與根基。
一旦戰鬥結束,靈性散去,這三株價值連城的九品靈植,就會變成三堆毫無價值的枯枝敗葉。
爲了一個虛幻的考覈……
爲了一羣並不存在的“數據災民”……
燒掉這上百點功勳點?
“若是王燁師兄在此,怕是會罵我敗家子吧?”
蘇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理智告訴他,此時最佳的選擇,是帶着這三株靈植,利用《騰雲術》的機動性,獨自退守,或是乾脆放棄大部分災民,只保一人。
只要一位災民活着,哪怕災民死了九成九,再堅持多一些時間,這也是一個極其優秀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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