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鍾奕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在這前期資源匱乏的階段,他已經滾起了雪球。”
“只要他不犯大錯,這前列的位置,怕是坐穩了。”
“那些押注他墊底的人……”
鍾奕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這次是真的要血本無歸了。”
“血本無歸好啊。”
蔡雲轉過身,重新坐回主位,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几,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他的眼神冷靜而理智,像是一臺精密的算盤在飛速撥動:
“散戶虧得越多,我們莊家便賺得越多……”
.....
觀禮臺的角落,風似乎都停滯了。
原本那股子因爲“穩賺不賠”而洋溢着的燥熱與興奮,在那一片金黃色的稻浪映入眼簾的瞬間,被一場無形的寒霜凍結得徹徹底底。
死一般的沉寂,在這片狹小的區域內蔓延。
夏安手中的那把精緻的小算盤,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撥動。
他那雙向來精明、彷彿能算盡天下利弊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懸浮在半空中的水晶光幕。
那裏,畫面定格在蘇秦負手而立、身後稻穀堆積如山的場景上。
夏安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一顆算盤珠子“啪”的一聲,被他不小心撥回了原位。
這清脆的聲響,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這……這不對啊……”
夏安的嘴脣蠕動着,聲音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粗鹽,低得只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
“按照規則……按照那該死的規則……”
“四十倍的土地時間流速,二十倍的飢餓速度。”
“哪怕是咱們煉器堂的師兄,帶着足量的辟穀丹進去,此刻也該是在爲如何分配口糧而焦頭爛額,在爲如何安撫那些即將暴動的災民而精打細算。”
夏安的目光有些發直,他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同樣僵硬的封彥,語氣中帶着一種尋求認同的茫然:
“封師兄……你看到了嗎?”
“他……他那是糧食啊。”
“不是幻術變出來的障眼法,也不是什麼透支地力的邪術。”
“那是實打實的、能讓人喫飽肚子、甚至還能富餘出來的……軍糧。”
封彥沒有說話。
他依舊保持着那個雙手抱胸、倚靠欄杆的姿勢,只是那原本環抱的雙臂,此刻卻勒得緊緊的,指節深深地嵌入了衣袖之中,泛出一片慘白。
他那張向來帶着幾分傲氣與刻薄的臉上,此刻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種彷彿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後的木然。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那一百個正在大快朵頤的災民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旁邊那些正在爲了半個草根而打得頭破血流的其他考生畫面。
那種對比,太強烈了。
強烈到讓他覺得荒謬。
“糧食……”
封彥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嘶啞,像是聲帶受損了一般:
“在這‘饑荒’規則的靈窟裏,糧食就是命,就是秩序,就是……分數。”
他緩緩閉上眼,似乎是不忍再看,又似乎是在腦海中進行着一場絕望的推演:
“有了這一批糧,他那一百個災民,至少在接下來的三天……不,在接下來的十天裏,都不會有餓死之虞。”
“哪怕他接下來什麼都不幹,哪怕他就躺在那稻草堆上睡覺。”
“只要這一百人不減員,只要這一百人還活着……”
封彥猛地睜開眼,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聲音裏透着一股令人絕望的清醒:
“他的排名,就不可能掉出前三百!”
“不可能了……”
“六百三十七名考生,還有許多人爲了第一口水發愁,正在面臨災民的譁變。”
“而他……”
“他已經通關了第一階段的‘生存’,直接跨入了‘建設’的門檻。”
“這就是……降維打擊。”
封彥的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張治和劉鐵的心口上來回拉扯。
張治整個人癱軟在石凳上,雙目無神地望着天空,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他的嘴裏還在無意識地呢喃着:
“五百五十名……五百五十名……”
“怎麼會這樣?”
“他不是新人嗎?他不是應該手忙腳亂、被災民裹挾、最後悽慘出局嗎?”
“爲什麼……爲什麼他會有糧?”
“爲什麼他能種出糧?!”
張治猛地轉過頭,死死抓住了劉鐵的袖子,力氣大得像是要撕下一塊布來,眼中滿是崩潰:
“師兄!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對不對?!”
“這是陣法出錯了吧?或者是他用了什麼作弊的手段?”
“羅教習最恨作弊!只要咱們舉報,只要咱們鬧起來,這成績肯定作廢!咱們的錢還能回來!對不對?!”
劉鐵任由他抓着,沒有掙扎。
他那張飽經風霜、一向以沉穩自居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灰敗,像是塗了一層死灰。
他看着張治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涼。
“沒用的……”
劉鐵搖了搖頭,伸手一點點掰開了張治的手指,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令人絕望的無力感:
“你看看那天鑑閣。”
“大門緊閉,陣法流轉。”
“三位主考官都在裏面,透過這漫天的巡天法目,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真有違規,若是真有貓膩……那懲戒的雷火早就落下來了。”
劉鐵抬頭,望着那座死寂般威嚴的閣樓,複雜呢喃:
“可現在呢?”
“風平浪靜。”
“這就是默許,甚至是……欣賞。”
“在農司的考覈裏,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只要能種出糧食,那就是最大的道理。”
“咱們……輸了。”
劉鐵垂下頭,看着自己腰間那枚光澤黯淡的銘牌,苦笑了一聲,聲音裏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清醒:
“輸得徹徹底底。”
“哪有什麼‘福利票’……從一開始,這就是莊家給咱們挖好的坑。”
“他們先用幾年的蠅頭小利,把咱們的膽子喂大,把咱們的警惕心磨平。”
“等到咱們真以爲這是天上掉餡餅,把身家性命都壓上去的時候……”
劉鐵的手指死死扣住石欄,指節發白:
“他們才露出獠牙,一口把咱們吞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這哪裏是賭邭猓窟@分明是——‘殺豬盤’啊。”
角落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不僅僅是輸錢的問題。
對於他們這些身家並不豐厚、每一點功勳都要精打細算的普通弟子來說,這次“梭哈”的失敗,意味着未來半年、甚至一年的修行資源徹底斷絕。
意味着他們在二級院的道路,將被這無形的收割,硬生生斬斷一截。
更意味着……
他們引以爲傲的所謂“經驗”,在莊家絕對的信息壟斷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一百點功勳……全是借來的……”
夏安重新拿起了他的算盤。
只是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靈活,每撥動一顆珠子,都像是有千鈞之重。
“啪嗒。”
算盤珠子落下,發出清脆而冷漠的聲響。
夏安看着那個計算出來的赤字,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咱們這次,是真的被人當成韭菜給割了。”
“天機社那幫神棍,定然早就摸清了蘇秦的底細。”
“他們知道這蘇秦是個怪物,卻故意放出煙霧彈,甚至把賠率調得那麼誘人……”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一張張如喪考妣的臉,聲音幽幽:
“人家拿咱們的錢,去填他們的庫房。”
“而咱們……”
“咱們就是那羣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的蠢貨。”
封彥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從那種眩暈般的打擊中清醒過來。
他轉過身,背靠着欄杆,不再去看那讓他心如刀絞的光幕。
他從懷裏摸出一盒劣質的菸草,想要點上一根,卻發現手抖得連火摺子都打不着。
“不怪咱們眼瞎。”
封彥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扔掉了火摺子,把菸草揉碎在掌心裏:
“怪只怪……咱們用老眼光,去看了新的人。”
“往屆的天元,哪怕再驚豔,進了這二級院,也得盤着臥着,熬上一段時間的資歷。”
“那是咱們的經驗,也是咱們敢下注的底氣。”
“可莊家就是利用了咱們這份‘經驗’。”
封彥抬頭看着天空,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他們知道,這個蘇秦不一樣。”
“他們知道,這是一條剛進門就能喫人的過江龍。”
“可他們不說,他們就看着咱們往火坑裏跳。”
“蘇秦是天元,往屆那些也是天元。”
“可咱們忘了……”
“這天元之間,亦有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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