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四個時辰!十二個時辰!
這還是建立在這些人身體健康、飽食狀態下的極限。
而眼前這羣人……
蘇秦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一個個面黃肌瘦的身影,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種出第一茬糧食,需要三十個時辰。”
“而餓死……最快只需要十二個時辰。”
“這中間,有着整整十八個時辰的——死亡缺口!”
這是一個必死的局!
如果不適用特殊的手段,如果只靠常規的耕種,這羣人根本等不到糧食成熟的那一刻,就會全部餓死在這片黑土地上!
“而且……”
蘇秦的目光在人羣中穿梭,觀察得愈發細緻。
他看到了那個孩童微微凸起的腹部——那是長期喫土、喫樹皮導致的積食浮腫。
他看到了那個漢子雖然抓着鋤頭,但雙腿的肌肉卻在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緊繃着——那是極度虛弱下的痙攣前兆。
他看到了那位老人灰白的瞳孔——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的徵兆。
一個極其致命、甚至可以說是絕望的問題,突兀地浮現在蘇秦的腦海中。
如同陰雲般徽至怂男念^。
“十二個時辰……那是理論上不喫的極限。”
“那也是假設他們在進入這靈窟之前,是喫飽了的。”
蘇秦緩緩閉上眼,感受着周圍那股壓抑到極點的死氣,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想愈發清晰。
“可是……”
“看他們這副模樣……”
“這羣災民,在時間靜止之前……”
“究竟已經……餓了多久了?!”
如果是餓了三天?五天?
那留給他的時間,或許根本就不是十二個時辰。
而是八個時辰?
四個時辰?
甚至……
一個時辰?
一旦時間解凍,那股被壓抑的飢餓感將會瞬間反撲,這羣早已處於崩潰邊緣的災民,會在頃刻間……
暴動!
或者是……
直接暴斃!
“這哪裏是考覈……”
蘇秦睜開眼,看着那蒼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這分明是——搶命!”
“從閻王爺手裏搶命!”
.......
金丹堂內,地火雖被陣法壓制在爐底,但那股經年累月積攢下的燥熱,依舊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之中。
數百名身着普通弟子服飾的學子,此刻卻顧不得擦拭額角的汗水。
他們仰着頭,目光死死地黏連在半空中那顆巨大的水晶法球之上。
法球之內,光影迷離。
並未有驚天動地的鬥法,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效,有的只是六百多個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的小格畫面。
每一個小格里,都映照着一位身處“青雲養靈窟”內的學子,以及他們所面臨的那片荒涼天地。
這是一種極高明的“分光化影”之術,藉由陣法中樞的龐大神念,將祕境內的景象實時反饋。
“凝神,靜氣。”
徐教習站在講臺旁,手中那根用來指點丹方的玉尺,此刻卻成了教鞭。
他並未像往常那般嚴厲,反而帶着幾分循循善誘的耐心。
他知道,對於底下這些資質平平、還在爲了一爐丹藥成敗而患得患失的普通弟子來說,今日這一課,或許比教他們如何控火更有價值。
“這法球雖雜,卻隨心而動。”
徐教習的聲音沙啞而平穩:
“你們只需將神念或視線聚焦於其中一格,那畫面便會在你們眼中放大,直至佔據整個視野,纖毫畢現。”
“莫要只看熱鬧,要看門道。”
說罷,徐教習手中的玉尺輕揮,指向了法球最上方、也是最顯眼的一個畫面。
隨着他的動作,那畫面在所有人眼中驟然拉大,彷彿瞬間將腥死肓四瞧n茫的黃土地上。
畫面中央,站着一個身着暗紫迮鄣纳碛啊�
王燁。
這位早已名動二級院、內定保送的親傳師兄,此刻正懶洋洋地坐在一塊大青石上,嘴裏依舊叼着那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草莖。
而在他身後,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如同一支沉默的軍隊。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但數量之多,佔據了小半個屏幕。
“那是王燁。”
徐教習的聲音適時響起,帶着一絲不加掩飾的推崇,也帶着幾分敲打腥说纳钜猓�
“你們都知道,他是羅姬教習的親傳,是這一屆最頂尖的人物。”
“但你們看到的,往往只是他平日裏的玩世不恭,是他那‘天才’的名頭。”
“可在這考覈的規則之下,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也是最真實的。”
徐教習手中的玉尺在虛空中點了點,指向了屏幕上方那行顯示着規則的小字——【規則二:基數定額】。
“修爲,是硬通貨。”
“在這修仙界,沒有什麼比那一身實打實的修爲更做不得假,也更騙不了人。”
“王燁是通脈九層圓滿,距離那三級院的門檻只差半步。”
“所以,依照靈築的法則,他被分配了——兩百名災民。”
臺下響起了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兩百名。
對於還沒進入狀態的學子來說,這或許只是個數字。
但在座的多少都有些見識,稍微一想,便能明白這個數字背後的恐怖含義。
徐教習看着腥说姆磻旖俏⑽⑾缕玻^續剖析道:
“兩百名災民,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在這場生存博弈中,他擁有比旁人多出數倍的籌碼。”
“當別人還在爲了一百人的口糧發愁,不得不全員投入耕種的時候,他可以分出一半的人手,去探索迷霧,去搜尋寶箱,去獲取這靈窟內獨有的機緣。”
“甚至……”
徐教習的眼神變得有些冷酷,那是一種看透了修仙界本質的冷漠:
“在必要的時刻,在這場以‘生存時長’爲重要考評標準的考覈裏……”
“哪怕遇到獸潮,哪怕遇到天災。”
“他可以從容地捨棄一部分‘棋子’,用人命去填,用犧牲去換取時間和空間。”
“只要最後他手裏還剩下一個活人,他就能比那些手裏只有寥寥幾十人的學子,撐得更久,走得更遠。”
“這就叫——容錯率。”
“這就是修爲帶來的雪球效應,越強,便越強。”
臺下,趙猛和吳秋聽得心頭一緊。
他們雖然不懂什麼雪球效應,但那個“兩百人”的畫面,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強了。
那種人多勢械牡讱猓糇牌聊欢寄芨杏X得到。
“再看這個。”
徐教習手指一劃,畫面流轉,切換到了另一個場景。
那是一片略顯貧瘠的沙土地。
一個圓臉小眼、看起來頗爲喜感的青年正滿頭大汗地指揮着人羣挖渠引水。
鄒武。
“這是百草堂的鄒武,也是個老生了。”
徐教習淡淡點評道:
“通脈五層,算是中規中矩。”
“所以,他分到了一百名災民。”
畫面中,那一百人雖然也不少,但比起王燁那邊的人山人海,氣勢上便弱了一大截。
緊接着,徐教習手指再次一點。
這一次,畫面定格在了一個白衣勝雪、風度翩翩的身影上。
徐子訓。
他站在田埂上,神色溫潤,正蹲下身子查看着土壤的溼度。
而在他身後……
稀稀拉拉地站着一羣人。
數了數,整整好好,五十個。
那五十個災民,大多老弱病殘,在那空曠的田野上,顯得格外的單薄與無助。
“五十人。”
徐教習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沉重:
“徐子訓,一級院上來的天驕,品行高潔,人人稱頌。”
“但……”
“這靈窟的法則沒有感情,不講人情。”
“它只認修爲。”
“徐子訓雖然悟性驚人,但畢竟修行日短,修爲尚在通脈一層。”
“通脈一層,便是這靈窟判定的——最低檔。”
“五十人,這就是他的本錢。”
徐教習收回玉尺,目光掃視全場,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你們看懂了嗎?”
“同樣是考覈,同樣是種田。”
“王燁有兩百人,他可以揮霍,可以冒險,可以去博更大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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