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只不過,自己走的是“仁”,是“義”,是靠真心換真心。
而葉英走的,是“利”,是“智”,是靠利益捆綁人心。
殊途同歸!
他忽然想起了當初王燁對吳尚品的呵斥。
“滾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當時只以爲是師兄教訓那個奸商。
現在想來……
王燁並未點破其身份,也並未真的動手清理門戶。
那是因爲……
王燁也認可葉英的這種生存方式!
在不觸碰底線的前提下,各憑本事喫飯。
百草堂,或許有着很多各異的個體。
有羅姬的“公”,有王燁的“俠”,有徐子訓的“仁”,也有葉英的“利”。
但是,當這些性格迥異的人聚在一起時,表現出的行爲,卻都是——團結。
因爲……
在百草堂。
羣體的利益,就是腥说睦妗�
這一刻,蘇秦看着那個被腥舜負碜诺娜~英。
看着他臉上那副似笑非笑、彷彿在算計着每一個笑容價值多少錢的神情。
蘇秦的心中,竟生出一絲奇異的敬意。
這也是一種道啊。
......
隨着日頭漸高,石殿外那兩株古銀杏樹的影子也在地上緩緩縮短。
門外的腳步聲卻並未停歇,反倒愈發密集了起來。
若是說之前的學子是零星的溪流,那此刻匯聚而來的,便是歸海的百川。
這些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入室弟子們,今日像是約好了一般,接二連三地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光線在門口忽明忽暗,每一次光影的交錯,都伴隨着一陣低低的私語和敬畏的目光。
門口走進幾位女修,簇擁着中間一人。
那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羅裙,眉眼間與坐在角落裏的沈雅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相比沈雅的溫婉內斂,此女的眉宇間多了一份久居上位的凌厲與傲氣。
她一出現,原本還算安靜的學堂內,頓時泛起了一陣極爲微妙的漣漪。
不少人的目光在沈雅與這女子之間來回遊移,眼神中透着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那是沈俗師姐。”
鄒武湊到蘇秦耳邊,聲音壓得只有蚊蚋般大小,卻掩不住其中的八卦之魂:
“百草堂入室弟子,排名第三。
也是沈雅師妹的堂姐。”
蘇秦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那兩人。
只見那沈俗走進大殿後,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了沈雅所在的角落。
沈雅早已起身,垂首斂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口稱“堂姐”。
沈俗腳步微頓,那雙狹長的鳳眼在沈雅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是鼓勵,又似是某種審視:
“聽聞你這次還要爭那前五十的名額?”
“盡力而爲。”
沈雅低聲道。
“嗯,莫要給沈家丟了臉面。”
沈俗淡淡地扔下這句話,便不再多言,長袖一拂,帶着那股子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走向了前排屬於入室弟子的核心區域。
直到她坐下,沈雅才緩緩直起腰,重新落座,只是那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有些發白。
“嘖嘖嘖……”
鄒文在一旁搖了搖頭,有些感慨:
“同是一族姐妹,這境遇卻是天差地別。
沈家這些年把資源都傾斜給了這位沈俗師姐,沈雅師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自己在那邊角料裏摳食喫,也是不容易。”
蘇秦聽着,並未發表評論。
這世家大族的內部傾軋,與他這農家子弟無關,他只需看清這局勢便可。
隨着時間的推移,那七個象徵着百草堂最高戰力的蒲團,已然坐滿了七個。
尚楓、沈俗、葉英……以及另外幾位氣息各異、卻同樣深不可測的師兄師姐。
唯獨那個最核心、最顯眼的位置,依舊空着。
那是屬於親傳弟子,大師兄的位置。
堂內的氣氛,隨着人員的齊備,逐漸變得緊繃起來。
就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蓄勢待發。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真正能壓得住場子的人,等那位不僅是百草堂的大師兄,更是羅教習親傳弟子的人。
“踏、踏、踏。”
一陣拖沓的腳步聲,慢悠悠地從殿外傳來。
這聲音不急不緩,甚至還帶着幾分還沒睡醒的慵懶,與這殿內肅穆緊繃的氛圍格格不入。
但在聽到這腳步聲的瞬間,前排那幾位閉目養神的入室弟子,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就連那如枯木般的尚楓,眼皮也微微顫動了一下。
陽光被一道修長的身影擋住。
王燁出現在了門口。
他今日並未穿那身顯眼的暗紫迮郏菗Q了一身隨意的青衫,衣領微敞,露出一截鎖骨,頭髮也只是隨便用根木簪挽着,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顯得格外不羈。
他手裏沒拿書卷,也沒拿法器,而是提着那個空了的酒壺,在指尖轉得飛快。
那張平日裏總是掛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臉上,此刻卻耷拉着眼皮,滿臉的無可奈何與疲憊,就像是被家裏大人硬從被窩裏拽出來上學堂的頑童。
“哈——欠——”
王燁站在門口,毫無顧忌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淚花。
他目光掃過全場,看着那一個個正襟危坐的同門,撇了撇嘴,嘟囔道:
“一個個起這麼早幹什麼……
這日頭還沒曬到屁股呢,也不怕折了壽。”
雖然嘴上抱怨,但他腳下的步子卻沒停。
他一路晃晃悠悠地穿過過道,所過之處,無論是普通弟子還是記名弟子,紛紛起身行禮,口稱“大師兄”。
王燁只是隨意地擺擺手,連腰都懶得直起來。
他徑直走到最前排。
那幾位入室弟子看着他,神色各異。
沈俗微微欠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尚楓則是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
唯有葉英,那個被腥苏`以爲是“悟道高人”的精明師兄,此刻卻是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真盏男σ猓鲃幼岄_了半個身位:
“王師兄,您來了。”
王燁瞥了他一眼,也沒客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個最核心的蒲團上。
但他坐也沒個坐相,身子一歪,竟是直接靠在了旁邊的憑几上,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一樣癱軟了下來。
“別跟我套近乎。”
王燁翻了個白眼,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坐好吧。
老頭子馬上就要來了,要是讓他看見咱們在這兒閒扯淡,又得挨訓。”
說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前排安坐。
而是在心款ヮブ拢嘧拍莻空酒壺,又站了起來。
他轉身,目光在後排掃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裏。
那裏,蘇秦正安靜地坐着。
王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不管周圍人驚愕的目光,竟然徑直離開了那個象徵着地位與榮耀的首座,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後排。
“往裏挪挪。”
王燁走到蘇秦身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個蒲團。
蘇秦一愣,抬頭看着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師兄:
“師兄,這……”
“這什麼這?前面太擠,氣悶,我坐這兒透透氣不行啊?”
王燁理直氣壯地說道,隨後也不等蘇秦答應,直接一屁股擠在了蘇秦和鄒武中間。
鄒武嚇得差點沒從蒲團上滾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可是大師兄啊!
平日裏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今天竟然跟自己擠在一起?
“師兄,這不合規矩吧?”
蘇秦有些無奈地低聲道。
“規矩?”
王燁嗤笑一聲,把玩着手裏的酒壺,身子往後一靠,懶洋洋地說道:
“在這百草堂,羅老頭就是規矩。
除此之外,我想坐哪就坐哪。”
他側過頭,看着蘇秦,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中帶着一絲只有兩人能懂的默契:
“再說了……
今兒這堂課,可是專門爲你準備的。
我不坐近點,怎麼看這一出好戲?”
蘇秦心中微動,正欲再問。
忽然。
“咚。”
一聲沉悶而厚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那聲音並不大,卻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讓原本還有些微躁動的學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似乎都停了。
門口的陽光被一道身影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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