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243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我只是去二級院讀了個書,又不是變了個人。

  咱們還是像以前一樣,你叫我秦娃子便是。

  這‘秦老爺’三個字,聽着實在生硬,也折煞我了。”

  聽到這話,二牛抬起頭,那雙憨厚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感動,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固執的堅持。

  他看着蘇秦,看着這個雖然依舊穿着舊衣、笑容溫和,卻已然與這片黃土地有了雲泥之別的少年,緩緩搖了搖頭。

  “使不得。”

  二牛的聲音不高,卻透着一股子死理兒:

  “秦老爺,這稱呼不是按年紀算的,是按恩情,按本事算的。”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鬱鬱蔥蔥的田野,又指了指遠處那些正在修繕房屋的村民,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若是沒有您,這地裏的莊稼早就絕收了。

  若是沒有您考上的‘天元’,得的那道敕令,咱們蘇家村,甚至整個青河鄉,這會兒怕是還被稅吏逼得發愁,哪還有現在的活路?”

  二牛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但他認死理。

  “俺娘說了,您是咱們全村的恩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以前叫您娃子,那是咱們不懂事,也是那是您還沒顯聖。

  現在您本事大了,救了大家的命,咱們要是再沒大沒小,那是要遭天譴的。”

  二牛看着蘇秦,眼神堅定:

  “您對蘇家村的貢獻,擔得起這句老爺。

  俺若是改了口,俺心裏頭不踏實,回去也得被俺娘罵死。”

  蘇秦看着二牛那雙寫滿執拗的眼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勸。

  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的問題。

  這是一種底層百姓對於“活命之恩”最樸素、也最沉重的報答方式。

  在他們眼裏,尊卑有序,恩義有別。

  若是打破了這個界限,他們反而會感到惶恐不安。

  “罷了。”

  蘇秦在心中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既然二牛叔堅持,那便隨你吧。

  地裏的活兒重,歇息的時候多喝點水,別累壞了身子。”

  “哎!哎!曉得了!”

  二牛見蘇秦不再勉強,臉上頓時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連連點頭,目送着蘇秦向村內走去。

  直到蘇秦的背影轉過拐角,他才重新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握緊鋤頭,幹勁十足地揮舞起來。

  ……

  越往村裏走,蘇秦越能感受到那種氛圍的變化。

  路過的村民,無論是正在洗衣的婦人,還是在樹下納涼的老人,見到蘇秦的第一反應,不再是以前那種隨意的招呼。

  而是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恭敬地站到路邊,垂手行禮,口稱“秦老爺”。

  那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尊崇,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將蘇秦與這充滿煙火氣的村莊隔開了一層微妙的距離。

  行至曬穀場旁,蘇秦看到了正在指揮長工們修整穀倉的李庚。

  李庚穿着一身乾淨的短打,手裏拿着菸袋鍋子,雖然沒點火,但那指點江山的架勢,倒也頗有幾分管事的威嚴。

  見到蘇秦走來,李庚眼睛一亮,連忙將菸袋鍋子往腰間一別,快步迎了上來。

  “秦老爺?您回來了!”

  李庚的臉上堆滿了驚喜,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長輩的慈祥,但更多的,卻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恭謹。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彎腰去幫蘇秦拍打衣襬上的塵土,動作自然得彷彿已經演練了無數遍。

  蘇秦連忙伸手托住了李庚的手臂,沒讓他彎下去。

  “庚子叔。”

  蘇秦看着這位在蘇家操勞了半輩子、對自己視如己出的老人,心中五味雜陳。

  “二牛叔那麼叫也就罷了,他是個直性子。

  可您是看着我長大的,我小時候尿牀的褥子還是您給洗的。

  您雖是外姓,雖是長工,但在蘇家,在我心裏,您和我親叔無異。”

  蘇秦的聲音諔赞o切切:

  “這‘秦老爺’三個字,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我還能受着,但從您嘴裏說出來……

  我這心裏頭,實在是過意不去。

  什麼時候,這‘娃子’翻了天,敢在自家叔伯面前稱‘老爺’了?”

  他不希望這冰冷的身份,將這點溫情也給凍結了。

  然而,李庚聽着蘇秦這番掏心窩子的話,臉上的笑容雖然柔和,但眼底的那份堅持卻絲毫未減。

  他反手握住蘇秦的手,輕輕拍了拍,像是小時候哄他睡覺時那樣,但語氣卻變得異常鄭重。

  “秦老爺,話不是這麼說的。”

  李庚嘆了口氣,目光在蘇秦那張年輕卻已顯露威嚴的臉龐上停留了片刻,緩緩說道:

  “其實啊,我以前都想過了,你總歸是要當老爺的。

  只是我以前想的,是你繼了海老爺的位,當個富農,守着這一畝三分地過日子。

  海老爺仁厚,您也心善,對我都不差。

  我在蘇家村過得舒坦,和有着自己的地沒什麼區別。

  我以前就在想,什麼時候改口……

  或許是你行了冠禮,娶了妻,生了子,成了家裏的頂樑柱,那時候我再叫一聲老爺,也是順理成章。”

  說到這,李庚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生機勃勃的田野,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也帶着幾分驕傲:

  “卻沒曾想……這一天比我想的,來的還要快,還要大。”

  “託您的福,不僅僅是咱們蘇家村,整個青河鄉,都免了三個月的稅。

  這事兒在十里八鄉都傳遍了。

  如今咱們蘇家村的人走出去,那是真的有面子。

  去鎮上趕集,去隔壁村借東西,只要說是蘇家村的,人家都得高看一眼,客客氣氣地遞煙遞茶。”

  李庚收回目光,看着蘇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洞明世事的通透:

  “鄉內其他村的人,都知道蘇家村出了個秦老爺,是文曲星下凡,是有望修成仙官的大人物。

  這不僅僅是您的面子,也是咱們全村人的臉面。”

  “若是我們這些自家人,還在一口一個‘娃子’地叫着,沒大沒小……

  那傳出去,外人不會說您親民,只會笑話咱們蘇家村沒規矩,不知禮數,連自家的貴人都不知道敬着。”

  “這尊卑有序,才能長久。”

  “您現在是全村的主心骨,是咱們的‘天’。

  這天,就得在上面掛着,讓人敬着,這地才穩當。”

  李庚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在理。

  這是幾千年宗族社會沉澱下來的生存智慧,也是這片土地上最樸素的政治哲學。

  蘇秦沉默了。

  他看着李庚那張寫滿風霜卻又異常堅定的臉,忽然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的改變。

  這是一種秩序的重塑。

  曾經,他是大家口中的秦娃子,是被呵護的幼苗。

  而現在,他成爲了大家口中的秦老爺,成了那棵需要爲全村遮風擋雨的大樹。

  樹大了,就得有樹的樣子,就得有讓人敬畏的高度。

  這是責任,也是代價。

  “我明白了。”

  蘇秦輕聲說道,語氣中少了幾分少年的稚氣,多了幾分家主的沉穩:

  “既然庚子叔這麼說,那便依着規矩來吧。”

  李庚見蘇秦應下,臉上頓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看着自家雛鷹終於展翅高飛後的滿足。

  “我父親呢?我找他有事。”

  蘇秦沒再糾結稱呼,轉而問起了正事。

  他這次回來,帶着一百五十畝青玉稻的種子,這可是關係到蘇家村未來的大計,必須得跟父親商量。

  李庚咧嘴一笑,指了指祠堂的方向:

  “海老爺在祠堂呢,跟三叔公他們商量秋收祭祖的事兒。”

  蘇秦點了點頭,辭別了李庚,沿着那條熟悉的青石小徑,向着村子中央走去。

  越往裏走,人聲便越少。那些修繕房屋的敲打聲、孩童的嬉鬧聲,似乎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過濾在了外面。

  小徑盡頭,那座古老的祠堂靜靜地佇立在幾株合抱粗的老柏樹蔭下。

  黑磚黛瓦,牆皮上爬滿了歲月留下的斑駁苔蹋蓍芙堑墨F首殘破了半邊,卻依舊瞪着眼,守望着這個家族的興衰。

  它並不宏偉,甚至顯出幾分破敗,但在這午後的陽光下,卻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的肅穆。

  這是蘇家立規矩、安魂魄的地方,也是整個村子最硬的那塊骨頭。

  蘇秦走到近前,腳步放輕。

  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半掩着,裏面透出一股幽暗的光。

  祠堂的門檻很高,那是爲了擋住外面的晦氣,也是爲了讓進來的人不得不低一低頭,存幾分敬畏。

  蘇秦邁過門檻,外頭的喧囂聲便像是被刀切斷了一般,瞬間遠去。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只有供桌上那對兒手腕粗的紅燭燃着,燭火靜謐地跳動,照亮了那一排排肅穆的木製牌位。

  空氣中瀰漫着常年不斷的檀香氣,混合着陳舊木料特有的味道,沉悶,卻讓人心安。

  蘇海和三叔公,早已等候在此。

  見蘇秦進來,兩人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

  那目光裏沒有了在外頭面對“秦老爺”時的那種拘謹與恭敬,也沒有了面對“天元魁首”時的那種栈陶恐。

  在這列祖列宗的注視下,在這封閉而私密的血脈空間裏,那些因爲身份地位而築起的高牆,悄然消融。

  “秦娃子,來了。”

  三叔公坐在太師椅上,手裏也沒拿那根斷了的菸袋杆,雙手搭在膝蓋上。

  身子似乎比前幾日更佝僂了些,但臉上的褶子裏卻藏着掩不住的舒展。

  “來了就好,秦娃子。”

  蘇海站在供桌旁,手裏正理着幾把線香。

  他看了兒子一眼,嘴角動了動,那個在外人面前即使泰山崩於前也要強撐着不倒的漢子...

  此刻肩膀微微鬆垮了下來,顯出幾分只有在家人面前纔會流露的疲態與柔軟。

  這一聲“秦娃子”,叫得極輕。

  不似兒時的寵溺,也不似求學時的嚴厲。

  它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像是在這風雨飄搖的世道里,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