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兩枚腰牌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一聲脆響。
隨着一絲微弱的靈光閃爍,蘇秦腰牌內那剛剛到賬、還未捂熱乎的一百點功勳,瞬間歸零。
對於一個剛入二級院的新人來說,這不僅是全部的身家,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蘇秦給得乾脆,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蔡雲看着腰牌上跳動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筆買賣,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明知有利可圖,面對這全部身家,多少也會有些猶豫或是不捨。
這少年,不僅心黑手狠,這賭性與魄力,也是一等一的。
“一百點,收到了。”
蔡雲收回腰牌,語氣平淡,彷彿只是接過了一杯茶水: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不能分紅,不代表你不能‘贏’。”
“這七大學社內部,有一些不對外開放的高端盤口,那是專門給老生和精英們玩的。
那裏的賭鬥,是老生和精英私人之間舉行。
七幡不做莊,只抽取一些服務費。
但賭注...只要贏了,全是功勳點。”
蔡雲晃了晃手中的腰牌:
“這一百點,我替你入局。”
“我不押你贏,也不押你輸,那樣太顯眼。”
“我會將這筆錢,分散投入到幾個與你排名掛鉤的‘對沖盤’裏。”
“只要你能在月考中殺出重圍,攪亂了這一池春水……”
蔡雲的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那些原本穩操勝券的老生排名必然會波動,這一波動,便是利潤。”
“等到月考結束……”
他看着蘇秦,語氣鄭重:
“連本帶利,能翻多少,全看你的本事。”
“贏了,我如數轉給你,分文不取。輸了,你也別怪我手氣背。”
這是在規則的邊緣遊走,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這也是唯一能讓蘇秦手中的功勳點,在短時間內實現暴增的途徑。
“多謝蔡師兄成全。”
蘇秦再次拱手,這一謝,謝的是對方的擔待。
畢竟,代人下注這種事,若是被查出來,對身爲薪火社社長的蔡雲來說,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對方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給足了陳魚羊面子,也給足了他這個“潛力股”找狻�
“各取所需罷了。”
蔡雲擺了擺手,轉身重新走回八卦臺前,背對着兩人,聲音恢復了清冷:
“行了,夜深了,我還要覆盤今日的星象。”
“就不送二位了。”
這是逐客令。
蘇秦與陳魚羊對視一眼,皆是識趣之人,當即不再多言,轉身退出了這間充滿神祕與豪奢氣息的石室。
……
出了薪火社的大門,夜風更涼了幾分。
山道兩旁,那些原本在夜色中搖曳生姿的奇花異草,此刻也大多收斂了光芒,陷入了沉睡。
整個紫雲頂,一片靜謐。
蘇秦走在陳魚羊身側,腳步雖然平穩,但心中卻有一股緊迫感在不斷升騰。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色。
月上中天。
距離他獲得“萬民念”敕名,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
而那“集思廣益”的恐怖加持,是有時效的。
只會持續十二個時辰!
這十二個時辰,是悟道的黃金期。
剛纔在蔡雲那裏,爲了昇華敕名、謩潄丫郑呀浐馁M了不少時間。
如今諸事已畢,剩下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如金。
“陳兄。”
走到岔路口時,蘇秦停下腳步,對着陳魚羊拱手道:
“今日之事,多謝陳兄奔波。”
“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差遣,蘇秦定當全力以赴。”
陳魚羊嘴裏叼着根不知從哪順來的草莖,雙手枕在腦後,聞言只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這就急着要走?”
“看你這架勢,是打算去藏經閣?”
被說中心事,蘇秦也不遮掩,坦然點頭:
“正是。”
“萬民念敕名的加持,正值巔峯。”
“我想趁着這股熱乎勁兒,去藏經閣看看,能否再悟出一兩門實用的法術,也好爲六日後的月考多添幾分勝算。”
他現在的手段雖然強橫,但太過單一。
除了種地和御蟲,在其他方面幾乎是一片空白。
若是遇到針對性的考題,難免會有些捉襟見肘。
陳魚羊聽完,卻並沒有像蘇秦預想的那樣點頭放行。
相反,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蘇秦一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壞笑。
“急什麼?”
陳魚羊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
“藏經閣就在那兒,又跑不了。”
“那裏面的書都是死的,你什麼時候去看都一樣。”
“但這竹槓……你要是現在不敲,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蘇秦愣了一下,目光從陳魚羊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掃過,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剛剛走出的、名爲“薪火”的洞天幡。
“敲竹槓?
”蘇秦低聲重複了一遍,心中那種剛纔因“坐莊”而升起的激盪感尚未完全平復,一種新的、更爲微妙的荒謬感又湧上心頭。
剛在鑑寶首席那裏談成了一筆足以撼動月考盤口的大買賣,轉身就要去另一家“敲竹槓”?
這位陳師兄的行事風格,當真是如那天上的流雲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怎麼?怕了?”
陳魚羊雙手插在袖口裏,那副懶散的模樣哪裏像是個要去“砸場子”的惡客,倒像是個喫飽了飯出來遛彎的閒人。
他下巴朝北邊那片被濃霧鎖住的山頭揚了揚:
“剛纔在老蔡那兒,那是生意,是合作。
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那是討債,是說法。
性質不一樣。”
蘇秦搖了搖頭,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平靜:
“陳兄說笑,既然上了這條船,哪裏還有怕的道理。
只是有些好奇,這竹槓……該怎麼個敲法。”
“去了便知。”
陳魚羊嘿嘿一笑,不再多言,邁開步子,朝着那片終年不見陽光的北坡走去。
蘇秦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幾片幽深的竹林,腳下的路逐漸變得崎嶇起來。
不同於薪火社那邊的燈火通明、玉石鋪地,通往北邊的路,顯得格外的荒涼與冷清。
路兩旁的草木長得極爲茂盛,卻大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葉片肥厚,在夜風中摩擦出一種類似私語般的沙沙聲。
空氣中那種草木清香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雜着潮溼泥土與陳舊線香的味道。
越往前走,霧氣越濃。
那霧不似尋常水汽,粘稠得有些墜人,神念探出去,竟好似泥牛入海,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混沌。
“到了。”
陳魚羊停下腳步。
蘇秦抬頭望去,只見前方迷霧翻湧間,一面巨大的紫色幡旗若隱若現。
那旗面並非絲綢,倒像是由某種不知名的獸皮縫製而成,上面繪滿了星斗軌跡與八卦爻辭。
而在那幡旗之下,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築。
它不像是一座學社的駐地,倒更像是一座古老的觀星臺,孤零零地矗立在懸崖邊上,彷彿隨時都要乘風歸去。
這便是二級院七大紫旗之一——【天機社】。
平日裏,這裏是整個二級院最神祕的地方。
除了那些求籤問卜的學子,鮮少有人敢隨意靠近。
傳聞中,天機社外圍佈滿了迷陣,若無指引,便是通脈境的老生也得在裏面轉上三天三夜。
然而此刻。
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天機社原本應該緊閉、且刻滿禁制的兩扇青銅大門,此刻竟然是大敞四開的。
門內幽深的甬道兩側,並未點燈,卻有一顆顆懸浮的螢石散發着幽冷的光,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而在那大門正中央,站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身形瘦削,臉上架着一副水晶磨製的單片眼鏡,手中握着一卷竹簡。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已經站了很久,久到連肩膀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夜露。
見到陳魚羊和蘇秦走來,那人並未露出絲毫驚訝之色,只是合上手中的竹簡,微微欠身,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陳兄,蘇兄。”
“社長已在觀星臺恭候多時了。”
陳魚羊腳步未停,只是在那人身前稍微駐足,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
“田裕?怎麼,今兒個不擺弄你那些龜殼銅錢了?
跑這兒來當門童,倒是屈才了。”
被喚作田裕的青年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神色依舊木訥:
“社長有命,不敢不從。二位,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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