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師弟,且慢。”
古青攔在身前,眉頭微蹙,那張平日裏總是掛着憨厚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慎重。
他看了一眼蘇秦空空如也的雙手,搖了搖頭:
“你就打算這麼空着手去?”
蘇秦步伐一頓,有些不解:
“不是去求人辦事,而是去請人掌勺。我也備了銀兩作爲酬謝……”
“銀子?”
古青苦笑一聲,打斷了他:
“師弟,你把那位‘原鮮’師兄想得太簡單了,也把這二級院裏的規矩想得太溋恕!�
古青拉着蘇秦重新坐下,壓低聲音,語氣中透着一股子過來人的滄桑:
“那位‘原鮮’師兄,敕名在身,又是保送三級院的人物,平日裏想請他做菜的人,能從食味軒排到山門口。
莫說是銀子,便是拿着功勳點去砸,人家若是心情不好,也未必會多看一眼。”
“他這人,有個怪癖。”
古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只認兩樣東西。
一是頂級的食材,這你有,那株萬願穗確實夠格。
但這第二樣……”
“是什麼?”
蘇秦問道。
“是找猓蛘呤恰苋胨鄣摹畯N具’。”
古青嘆了口氣:
“他是個廚癡,對銀錢看得極淡,但對那些稀奇古怪、能輔助烹飪的靈器,卻是毫無抵抗力。”
說到這,古青站起身,目光投向青竹幡的西側,那裏隱隱有火光透出,伴隨着金鐵交鳴的叮噹聲。
“走吧,蘇師弟。
在去見那尊大佛之前,咱們得先去拜訪另一位‘高人’,備上一份他也拒絕不了的厚禮。
否則,即便你是天元魁首,今晚這門,怕是也未必能進得去。”
……
青竹幡西側,夜色在這裏被撕開了一道火紅的口子。
這裏是胡門社中專修【煉器】一脈弟子的聚集地。
不同於前山竹林的清幽雅緻,此地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焦炭燃燒後的硫磺味與金屬冷卻時的腥氣。
一座座獨立的石屋依山而建,宛如一隻只匍匐在暗夜中的火獸。
每一座石屋的煙囪裏都吞吐着暗紅色的火光,將半邊天際映照得忽明忽暗。
古青領着蘇秦,穿過嘈雜的打鐵聲,徑直來到了一座位置最爲偏僻、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屋前。
這石屋雖然外觀簡陋,甚至有些灰撲撲的。
但門口卻並未像其他屋子那樣堆滿廢棄的礦渣,反而打掃得乾乾淨淨。
就連門前的石階都被磨得鋥亮,透着股子匠人特有的嚴謹與潔癖。
“到了。”
古青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調整面對即將到來之人的心態。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並未直接推門,而是神色恭敬地扣了三下門環。
“咚、咚、咚。”
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中並不顯眼,卻極有穿透力。
“胡門社古青,攜師弟蘇秦,前來拜訪崔健師兄。”
屋內並沒有立刻回應。
只聽得那富有節奏的打鐵聲依舊“叮噹”作響,一下重過一下。
彷彿那不是在打鐵,而是在敲擊着某種古老的韻律,每一下都震得人心頭髮顫。
蘇秦站在門外,並未催促,只是靜靜地感受着那石門後透出的灼熱氣息。
他能感覺到,那裏面的主人,正處於一種極度專注的狀態。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連綿不絕的打鐵聲才驟然一收。
“嗤——”
一聲淬火的激鳴過後,大量白色的蒸汽順着門縫溢出。
緊接着,那扇厚重的石門伴隨着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轟!
一股近乎實質的灼熱氣浪撲面而來,夾雜着濃郁躁動的火靈氣,瞬間吹亂了蘇秦的髮絲。
煙霧散去,走出來一個身形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的青年。
他赤着上身,皮膚呈現出古銅色,上面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和幾道陳年的燙傷疤痕。
肌肉線條分明,雖不誇張,卻透着一股子如百鍊精鋼般精悍的爆發力。
他手裏提着一把黑沉沉的鐵錘,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帶着一股剛從火爐邊帶出來的燥意,先是在古青身上冷冷一掃,隨後定格在了蘇秦身上。
那種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塊剛出爐的毛坯,在評估其成色幾何。
“蘇秦?”
崔健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常年被煙火燻燎所致,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他上下打量着蘇秦,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似乎沒想到這位傳聞中的天元魁首,竟是這般書生氣:
“就是那個剛拿了天元魁首、讓王師兄讚不絕口的蘇師弟?”
蘇秦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正是師弟,見過崔師兄。”
崔健盯着蘇秦看了一會兒,見他在自己的氣勢壓迫下依舊穩如泰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他側身讓開道路,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進來吧。王燁師兄之前傳訊提過你,說你是個不錯的苗子,讓我若有機會,照拂一二。”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除了一張巨大的、佈滿錘痕的鍛造臺和一座燃燒着地火的熔爐外,便只有滿牆琳琅滿目的工具。
鉗、錘、鑿、鋸……各式各樣,在火光的映照下寒光閃閃,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說吧,大晚上的跑我這火爐子裏來,什麼事?”
崔健隨手抓起一塊抹布,用力擦拭着手上的油污,並未給兩人倒茶——這裏連個像樣的茶杯都找不到。
古青上前一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說道:
“崔師兄,咱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今日來,是想求購師兄手裏那把……‘五味鏟’。”
“五味鏟?”
崔健擦手的動作猛地一頓。
整個屋子裏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還算平和的眼睛裏,瞬間湧上一股冷冽的寒意。
目光在古青和蘇秦臉上來回遊移,最後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古青,你在二級院混的時間也不短了,應當知道我的規矩。”
“那東西,是我煉着玩的,也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不缺錢,所以不賣。”
“尤其是……”
崔健眯起眼睛,語氣中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排斥:
“不賣給那幫只會耍嘴皮子、糟蹋東西的廚子!
更不賣給跟那‘原鮮’有半點關係的人!”
蘇秦心中微動,暗道一聲果然。
看來王燁師兄跟那位“原鮮”的恩怨,在這胡門社內部,牽扯得比想象中還要深。
這位崔師兄,顯然是堅定的“挺王派”,甚至可以說是王燁的死忠,連帶着恨屋及烏。
古青似乎早料到會有此一遭,被噴了一臉也並未慌亂,只是苦笑一聲,無奈地解釋道:
“崔師兄,這規矩我自然懂。
若是旁人來求,哪怕出千金,我也不敢開這個口觸您的黴頭。
但今日……”
他指了指身邊的蘇秦,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是爲了蘇師弟。”
“蘇師弟手中有一株剛得的八品靈材【萬願穗】,那是關乎他日後道途的重寶!
但這東西處理起來極難,非得那位‘原鮮’出手不可。”
“你也知道那位的脾氣,若無投其所好的‘敲門磚’,這事兒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古青看着崔健,懇切道:
“崔師兄,咱們都是胡門社的人,蘇師弟也是王燁師兄看重的人。
這鏟子不是給原鮮的,是給蘇師弟鋪路的啊!”
崔健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死死地盯着蘇秦,眼中的冷意在與那份“同門之誼”激烈交鋒。
“爲了他?”
崔健沉默了。
屋子裏只剩下爐火噼啪的燃燒聲。
良久,他將手中的抹布往臺子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隨後轉身走到牆角的一個架子前。
那架子上蒙着一塊黑布,顯得格外神祕。
他一把掀開黑布,露出下面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
打開匣子,一股奇異的靈韻瞬間瀰漫開來,竟將屋內的燥熱都壓下去幾分。
只見匣中躺着一把通體呈暗金色的鍋鏟。
鏟身之上銘刻着繁複的符文,隱隱流轉着赤、青、黃、白、黑五色光暈,分別對應着酸、甜、苦、辣、鹹五味真意。
這不僅僅是一件廚具,更是一件貨真價實的九品靈器!
而且是那種極度冷門、對煉製者要求極高的偏門靈器。
想要煉製此物,不僅需要精通金火二氣的煉器術,更需要對靈廚一道的五味調和有着極深的理解。
放眼整個二級院,除了崔健這個煉器、靈廚雙修的怪才,怕是再無第二人能煉得出來。
“這就是五味鏟。”
崔健的手指輕輕撫摸過鏟柄,眼神中帶着幾分不捨。
那是匠人對自己心血結晶的眷戀,就像是父親看着即將遠嫁的女兒。
“那‘原鮮’曾託人來問過三次,開價一次比一次高,最後甚至開到了一百五十兩,我都給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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