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7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多謝差爺!多謝縣尊!”

  “縣尊這般愛民如子,實乃我等草民之福啊!”

  然而。

  聽到這話,那差役卻嗤笑了一聲。

  他看着這羣感恩戴德的村民,眼神裏滿是鄙夷,像是在看一羣沒見過世面的傻子。

  “愛民如子?”

  邱麻子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們美好的幻想:

  “想什麼呢?”

  “縣尊老爺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你們這羣泥腿子的死活?”

  “要是真想免,早幹嘛去了?非得等到現在?”

  王梟一愣,抬起頭,茫然地看着差役:

  “那……那是爲何?”

  “爲何?”

  差役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個隔着幾里山路、此刻正燈火通明的方向。

  那是蘇家村的方向。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有羨慕,有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你們啊……

  真該去給人家磕個響頭。”

  差役收回目光,看着王梟,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稅,不是縣尊想免的。”

  “是因爲咱們青河鄉,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

  “就在今晚,道院大考放榜。”

  “有個叫蘇秦的,連中三元,拿了那萬中無一的——魁首!”

  “蘇……蘇秦?!”

  王梟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柺杖“啪嗒”一聲滑落在地。

  他呆呆地看着差役,腦子裏像是有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所有的迷霧。

  蘇秦……

  那個前幾日在田埂上,拒絕了他三十四兩救命錢的青衫少年。

  那個說出“術歸於民”四個字的年輕人。

  “是他?!”

  旁邊的王猇也驚呼出聲,滿臉的駭然:

  “那個……那個蘇家村的小仙師?”

  “除了他還能有誰?”

  邱麻子哼了一聲,語氣裏透着股子不得不服的感慨:

  “人家不僅拿了魁首,還得了院主賜下的敕名!”

  “這免稅的令,就是人家憑本事掙來的‘封賞’!”

  “縣尊老爺那是爲了給這魁首面子,爲了沾沾這文曲星的喜氣,這才大筆一揮,免了你們全鄉的稅!”

  “說白了……”

  邱麻子指了指蘇家村的方向,語氣變得有些刻薄,卻又無比真實:

  “你們這幫窮鬼,這回是跟着人家蘇家村的狗,一起升了天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懂了嗎?”

  說完,差役也不再理會這羣呆若木雞的村民,轉身大步走出了祠堂,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只留下滿屋子的人,死一般地寂靜。

  風,從破了的門洞裏吹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王梟站在那裏,臉色變幻不定。

  從震驚,到錯愕,再到一種深深的、發自骨子裏的苦澀與敬畏。

  他想起了蘇秦那雙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那句“風調雨順,再無餓殍”。

  原來……

  他真的做到了。

  他不僅救了地裏的莊稼,不僅沒要那一分錢的報酬。

  甚至……

  還在那高高在上的雲端,不聲不響地,替他們這羣曾經想要斷他生路的人,擋下了這致命的一刀。

  “呵呵……呵呵呵……”

  王梟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乾澀,沙啞,卻又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釋然,還有一絲發自肺腑的慚愧。

  他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柺杖。

  又伸手將桌上那原本準備用來“打點”官差、用來抵債保命的碎銀子,一點一點,鄭重其事地重新包好。

  那是全村人的血汗,是剛纔差點就被那個差役像垃圾一樣嫌棄的東西。

  但現在,這東西在王梟手裏,卻變得滾燙無比。

  “族長,您這是……”

  王猇看着老人的動作,有些不解,卻又似乎猜到了什麼,聲音微微發顫。

  王梟沒有抬頭,只是細心地繫好布包的扣結,拍了拍上面的灰塵,語氣低沉而堅定:

  “猇子,備車。”

  “備咱們村最好的那輛牛車,把車洗乾淨了。”

  王猇一愣:

  “這大半夜的,去哪?”

  王梟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竟燃燒着一團火。

  他指了指門外,指着那個隔着幾里山路、此刻正燈火通明的方向:

  “去蘇家村!”

  “去給蘇魁首……賀喜!謝恩!”

  屋內一片譁然。

  有人遲疑道:

  “族長,這……這會兒去?

  人家正熱鬧着呢,咱們這羣窮街坊湊上去,是不是……不太好看?”

  “而且,人家現在是天上的文曲星,是魁首,咱們這點東西……”

  那人看了看那個乾癟的布包,臉上滿是自卑:

  “人家能看得上眼嗎?之前蘇少爺不是都拒了嗎?”

  “看不看得上,那是人家的事!”

  王梟頓着柺杖,聲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倔強的老理兒:

  “送不送,那是咱們的事!”

  “人家蘇秦免了咱們的稅,那是救了咱們全村老小的命!

  這是天大的恩情!”

  “剛纔那是咱們不懂事,是咱們眼皮子湣!�

  “現在知道了,若是還裝聾作啞,縮在屋裏當縮頭烏龜,心安理得地受着這份恩惠……”

  王梟環視腥耍蛔忠活D地罵道:

  “那咱們王家村的人,以後還要不要臉了?還配做人嗎?!”

  “人家把咱們當鄉親,咱們不能把自己當畜生!”

  這番話,罵醒了所有人。

  腥说哪樕下冻隽诵呃⒅鼦U子卻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族長說得對!”

  王猇抹了一把臉,大吼一聲:

  “我去備車!把俺家那兩隻下蛋的母雞也抓上!雖然不值錢,但那是俺的一片心!”

  “我也去!我家還有罈好酒!”

  “我去拿新打的棗子!”

  一時間,死寂的祠堂活了過來。

  沒過多久,一輛洗刷得乾乾淨淨的牛車停在了村口。

  車上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堆帶着泥土氣息的雞蛋、臘肉、還有那包湊出來的碎銀子。

  王梟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雖然依舊打着補丁,卻扣得嚴嚴實實,顯得格外莊重。

  他坐在車轅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羣舉着火把、同樣滿臉肅穆的族人。

  “走。”

  王梟揮了揮手,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咱們去給蘇家……磕頭!”

  牛車吱呀吱呀地動了。

  火把排成了一條長龍,蜿蜒在漆黑的山道上,向着蘇家村的方向緩緩行去。

  那點微薄的禮物,或許在仙師眼裏輕如鴻毛。

  但這趟路,他們必須走。

  因爲這是這羣泥腿子,在這殘酷世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找馀c良心。

  ......

  蘇家大院,今夜徹底沒了黑夜的模樣。

  數百盞紅燈桓吒邟炱穑B成了一條紅色的火龍,將那青磚黛瓦照得亮如白晝。

  院子裏、打穀場上,甚至是門口的黃土道旁,密密麻麻擺滿了八仙桌,流水席從村頭延綿到了村尾。

  幾十口大鐵鍋一字排開,鍋底下松木柴燒得噼啪炸響,火苗子竄起三尺高。

  滾燙的油脂在鍋裏滋滋作響,大塊的紅燒肉、整隻的肥羊在湯汁裏翻滾。

  濃郁到化不開的肉香混雜着陳年老酒的辛辣,順着夜風,硬是把這十里八鄉的饞蟲都給勾了出來。

  這是蘇家村有史以來,最轟動、最瘋狂的一夜。

  平日裏最是老實巴交、這也是捨不得那也是捨不得的二牛,今晚卻喝得滿面紅光,那張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一隻腳踩在長條凳上,一隻手竟是大膽地摟着自家婆娘的肩膀——平日裏他可沒這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