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6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轉眼間,殿前只剩下了蘇秦和王燁兩人。

  蘇秦沒有急着動。

  他只是靜靜地立在殿前的石階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掌心那枚溫熱的玉令,指腹劃過上面繁複的雲紋。

  觸手生溫。

  這溫度順着指尖傳到心口,讓那裏原本一直緊繃着的一根弦,悄無聲息地鬆了下來。

  暮色四合,遠處的羣山漸漸隱入蒼茫。

  蘇秦望着那片模糊的輪廓,青河鄉的方向。

  腦海裏沒來由地浮現出那個穿着青綢馬褂、總是習慣性佝僂着背在賬房裏算盤珠子的身影。

  那個在送別時,明明手都在抖,卻還要強撐着拍着他肩膀說“家裏底子厚”的中年男人。

  蘇秦垂下眼簾,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吐得很慢,很長,像是要把這三年來積壓在胸腔裏的那些潮溼與沉重,全都擠乾淨。

  他將玉令貼身收好,整理了一下被山風吹亂的衣襟,眼底的那抹神色,比往常更沉靜了幾分。

  “王兄,走了。”

  蘇秦轉過身,對着那邊的紫袍身影拱了拱手。

  王燁靠在廊柱上,嘴裏那根草莖上下晃了晃。

  他看着神色平靜的蘇秦,眼裏的笑意深了些,並沒有多說什麼勉勵的大話,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回吧。”

  “這會兒回去,還能趕上家裏的熱飯。”

  蘇秦微微頷首,不再停留。

  靈力注入,腰牌微震。

  “嗡——”

  一圈淡青色的光暈盪漾開來,將那個挺拔的青衫背影無聲吞沒,消融在漫漫暮色之中。

  ......

  青河鄉,蘇家村。

  夜色如墨,濃稠得彷彿化不開。

  蘇家祠堂內,幾十盞油燈將這方寸之地照得通亮,卻照不透屋內那股沉悶至極的死寂。

  菸葉燃燒的辛辣味在空氣中瀰漫,那是劣質旱菸特有的味道,嗆人,卻也能麻痹緊繃的神經。

  蘇海坐在太師椅上,手裏那是根不知被摩挲了多少遍的紫砂壺。

  壺裏的茶早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喝,只是機械地轉動着壺蓋,發出單調刺耳的摩擦聲。

  “七天了。”

  角落裏,李庚低着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礫:

  “按理說,那二級院的考覈,前幾日就該結束了。”

  這句話一出,屋內的煙霧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七天。

  整整七天,音信全無。

  若是換做平常,這或許不算什麼。

  但這是大考。

  是蘇家幾代人甚至整個青河鄉都在眼巴巴盼着的鯉魚躍龍門。

  蘇海的手指猛地扣緊了壺把,指節泛白。

  他是個精明的莊稼漢,也是個算盤打得精細的地主。

  他心裏有一筆賬,算得比誰都清楚。

  二級院的門檻,是錢。

  若是秦兒考上了,那三百兩的束脩就是懸在頭頂的刀。

  家裏什麼光景,秦兒走的時候是知道的。

  按照常理,若是真考上了,這會兒哪怕是連夜趕路,也該火急火燎地回來籌錢了。

  畢竟,那是三百兩,不是三十文,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湊齊的。

  可現在……

  沒人回來。

  也沒信兒回來。

  這說明什麼?

  蘇海不敢深想,但那個念頭就像是毒草一樣在心裏瘋長——

  沒考上。

  只有沒考上,纔不需要籌錢。

  只有沒考上,纔會覺得無顏面對家鄉父老,纔會躲在外面不敢回家。

  “唉……”

  上首,三叔公磕了磕手裏的長煙杆,火星子濺落在青磚地上,瞬間熄滅。

  老人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腥耍钺崧湓谔K海那張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的臉上。

  “海娃子,你也別硬撐着了。”

  三叔公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子定海神針般的沉穩:

  “咱們都是看着秦娃子長大的,那孩子心氣高,臉皮薄。”

  “這一次……怕是折了。”

  蘇海的身子微微一顫,手中的紫砂壺“當”的一聲磕在桌角,裂開了一道細紋。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我兒子是天才,是能呼風喚雨的仙師。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苦澀的沉默。

  現實往往比理想要殘酷得多。

  “折了就折了。”

  三叔公從懷裏摸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揭開,露出一疊有些發黑的銀票和幾塊碎銀子。

  他把銀子往桌上一推,發出沉悶的聲響:

  “誰還沒個失手的時候?”

  “秦娃子纔多大?才修行了幾年?”

  “那二級院是什麼地方?

  那是全府的天才都在往裏擠的獨木橋!

  考不上,不丟人!”

  老人站起身,雖然佝僂,但語氣卻異常堅決:

  “關鍵是,這口氣不能泄!”

  “他不敢回來,那是怕咱們失望,怕咱們責怪。”

  “咱們得讓他知道,蘇家村的大門,永遠給他敞開着!”

  “這裏,有十兩。”

  三叔公指着桌上的錢:

  “這是咱們村這幾天賣了存糧,大家夥兒從牙縫裏摳出來的。”

  “本來是留着過冬的,現在看來,不用了。”

  “海娃子,你拿着。”

  “等秦娃子回來了,你告訴他,別怕。”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後年!”

  “咱們蘇家村雖然窮,但供個復讀的學子,還是供得起的!”

  隨着三叔公的話音落下,屋內的漢子們紛紛動了起來。

  “這是俺家的,三兩。”

  “這是俺存着娶媳婦的,五兩。”

  “蘇老爺,您拿着!”

  一隻只粗糙的大手,將一個個帶着體溫、帶着汗漬的錢袋、布包,默默地堆在了蘇海面前的桌子上。

  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煽情的安慰。

  只有那一雙雙在此刻顯得格外堅定、包容的眼睛。

  蘇秦幫他們驅過蟲,給他們求過雨,那是救命的恩情。

  如今蘇秦落了榜,那是遭了難。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咱們是一家人,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家裏人得給他兜着。

  蘇海看着眼前那一堆散碎的銀兩,眼眶瞬間紅了。

  他顫抖着手,想要去推辭,卻被三叔公用煙桿按住了手背。

  “收着。”

  老人瞪着眼:

  “這不是給你的,是給秦娃子的‘膽氣’!”

  “有了這筆錢,讓他明年再去考!

  讓他知道,哪怕全天下都看不起他,咱們蘇家村,依然信他是個成大器的種!”

  蘇海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沒再說話,只是轉過身,背對着腥耍眯淇诤莺莸夭亮艘话涯槨�

  就在這時。

  “嗡——”

  院子外,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空氣震顫聲。

  那聲音不大,卻極其清晰,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

  緊接着,一道並不刺眼、卻溫潤如玉的青色光華,透過門縫和窗欞,灑進了這煙霧繚繞的祠堂。

  屋內腥她R齊一愣,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門外。

  蘇海的動作最快。

  他幾乎是彈射般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連鞋子掉了都沒顧上,赤着腳就衝向了門口,一把拉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月光下。

  院落中央。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緩緩收斂起周身散發的傳送靈光。

  那人一襲青衫洗得發白,袖口還沾着些許並未撣去的塵土,背脊卻挺得筆直,宛如這院中那棵屹立百年的老槐樹。

  他轉過身,看着門口那一羣目瞪口呆、神色各異的父老鄉親。

  臉上露出了一抹風塵僕僕,卻又格外踏實、溫暖的笑容。

  “爹,三叔公,各位叔伯。”

  蘇秦拱手,聲音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