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嘿嘿。”
鄒武捂着嘴,肩膀聳動了兩下:
“師弟是個實在人。”
“這也沒啥,咱們這兒大半的人,當初也是聽得一頭霧水,最後還是靠其他方法才入的門。”
鄒文也是嘴角微揚,拍了拍蘇秦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
“買種子好,買種子快。”
“不過嘛……”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給了蘇秦一個“你待會兒就知道了”的眼神。
這古怪的態度,讓蘇秦心中微動,隱隱覺得這兄弟倆話裏有話。
但他並未追問。
因爲講臺上,羅姬已經合上了書卷。
“今日便講到這裏。”
羅姬的聲音依舊清冷:
“回去後,多思,多想。莫要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忘了腳下的根基。”
說完,他大袖一揮,甚至沒有多看蘇秦一眼,便如來時那般,踩着滿地的銀杏落葉,徑直走出了石殿。
背影蕭瑟,卻又透着一股子從容。
“恭送教習!”
滿堂學子齊齊起身,長揖相送。
隨着羅姬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中,百草堂內緊繃的氛圍終於鬆弛了下來。
按照常理,這時候大家應該收拾東西,三三兩兩地散去,或是去食堂搶飯,或是回洞府消化所得。
然而。
蘇秦卻敏銳地發現了一個極其反常的現象。
沒有人動。
偌大的石殿內,兩百多名學子,在送走教習之後,竟然沒有一個人起身離開。
甚至連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
相反,他們重新坐回了蒲團上。
原本那些散亂的目光,此刻竟極其默契地匯聚在了一處。
那種眼神,不再是聽課時的肅穆與敬畏,而是多了一種……
期待?
熱切?
甚至是……躍躍欲試?
“這……”
蘇秦環顧四周,看着這詭異的一幕,心中那股疑惑愈發濃重。
“難道說……”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王燁。
王燁依舊懶洋洋地靠在牆角,嘴裏叼着根草,對此情此景視若無睹,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一副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再看鄒家兄弟,兩人臉上的笑意已經快要憋不住了,正衝着蘇秦擠眉弄眼。
“師弟,別急着走。”
鄒武壓低了聲音,嘿嘿笑道:
“好戲……纔剛開始呢。”
就在蘇秦不明所以之時。
第一排,那個名爲李長根的中年修士,那個之前回答了羅姬問題、被稱讚基礎紮實的資深老生。
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離開座位,而是轉過身,面向後方的所有同窗。
然後,在蘇秦略顯錯愕的注視下。
李長根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從容,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了那方剛剛空出來的講臺。
他並沒有站在羅姬剛纔站的主位上,而是稍微偏了一些,站在了講臺的側邊。
這是一種分寸,也是一種規矩。
他站在那裏,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臉上露出一抹憨厚而質樸的笑容。
那笑容裏,沒有好爲人師的傲慢,也沒有譁腥櫟膹垞P。
只有一種……
想要把自家好東西拿出來,分給大夥兒嚐嚐的——熱忱。
“咳咳。”
李長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疾不徐,傳遍了整個石殿:
“諸位同窗,師弟師妹們。”
“羅師方纔講了那《聚氣結穗法》的綱領,高屋建瓴,令人歎服。”
“但我看後排幾位新來的師弟,似乎聽得有些喫力。”
李長根的目光,善意地在蘇秦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老李我不才,沒什麼大悟性。”
“但這幾年在地裏摸爬滾打,關於這‘靈稻’的種植,尤其是那‘九轉壓氣’的手法……”
“倒是總結出了一點笨法子,一點只有咱們這些泥腿子才懂的小竅門。”
李長根站在那方並不算寬敞的講臺上,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竟顯得異常挺拔。
他那雙常年與泥土打交道、佈滿了老繭的雙手,此刻並沒有掐動什麼繁複的法訣,只是在虛空中緩緩比劃着,像是在揉捏一團看不見的麪糰。
“羅師講‘九轉壓氣’,那是大道至理,是根。”
李長根的聲音醇厚,不疾不徐,帶着一股子田埂上老農閒話家常的踏實感:
“但咱們都是凡人,沒那個通天的悟性,一上來就想‘九轉’,那跟讓一個還沒學會走路的娃子去跑沒兩樣,非得摔個狗喫屎不可。”
臺下響起一陣善意的低笑,原本因羅姬講道而緊繃的氛圍,瞬間鬆弛了下來。
“所以啊,咱們得換個法子,換個笨法子。”
李長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像是在敲黑板:
“別去想什麼‘轉’,也別去想什麼‘壓’。你們就把那稻殼,當成一個還沒發起來的麪糰。”
“第一步,不是壓,是‘揉’。”
“元氣進去,別急着轉圈,就像揉麪一樣,順着一個方向,把它揉勻了,揉透了,讓那股子靈氣跟穀殼的脈絡徹底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做着揉搓的動作,那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等揉透了,這麪糰就有了筋骨,有了底子。”
“這時候,再來第二步——‘醒’。”
“把元氣撤出來一半,別全撤,留一半在裏面吊着。就像是把揉好的麪糰蓋上布,讓它自己在那兒發酵,自己在那兒找感覺。”
“這個過程,就是‘等’。”
“等那穀殼把靈氣喫透了,等它自己開始‘呼吸’了,你再去加第二道氣,第三道氣……”
“這就叫——順勢而爲,層層加碼。”
這番話,沒有半點玄奧的術語,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在場許多人心中那把生鏽的鎖。
“原來是這樣……”
一個卡在《聚氣結穗法》門檻上半個月的老生陳功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滿是恍然大悟:
“我之前就是太急了!總想着一步到位,強行壓氣,結果那稻殼不是裂了就是癟了,白白浪費了多少元氣!”
“是啊!先揉後醒……這不就是咱們鄉下蒸饅頭的法子嗎?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議論聲此起彼伏,許多人臉上那原本因聽不懂羅姬講道而產生的迷茫,此刻盡數化作了醍醐灌頂的狂喜。
蘇秦坐在角落裏,靜靜地聽着。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着。
腦海中,羅姬那高屋建瓴的“九轉”理論,與李長根這樸實無華的“揉麪”法門,正在飛速地碰撞、融合。
一個講的是“果”,一個講的是“因”。
一個畫出了終點的宏偉藍圖,一個則鋪好了通往終點的第一塊磚。
“大道至簡……”
蘇秦心中一片澄明。
他看向身旁正一臉興奮、低聲與鄒文討論着什麼的鄒武,輕聲問道:
“鄒師兄,這百草堂的課……都是如此嗎?”
鄒武聞言,嘿嘿一笑,那雙小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身爲集體一員的自豪:
“那可不?”
“羅師講道,那是給咱們指方向,是定調子。
但羅師站得太高,有些話咱們聽着費勁。”
鄒文接過話茬,與有榮焉地補充道:
“所以啊,咱們百草堂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每當羅師講完一門新的赤譜法術,班裏在這門法術上造詣最深、心得最多的師兄,便會主動上臺。
把自己的‘笨辦法’、‘獨門訣竅’拿出來,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大家聽。”
“就像現在這樣。”
鄒文指了指臺上那個神采飛揚的李長根,又指了指周圍那些聽得如癡如醉的同窗:
“這叫——腥耸安窕鹧娓摺!�
“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個人悟是悟,一羣人悟那也是悟。
只要能把這門手藝學會了,把本事練到家了,將來無論是誰出去,那都是給咱們百草堂長臉。”
“有了這套法子,咱們百草堂的九品赤譜法術,除了少數幾門特別邪門的,大部分人根本用不着去庶務處花那冤枉錢買法術種子。”
“大家互相傳幫帶,省下來的功勳點,拿去換點丹藥、靈材,它不香嗎?”
蘇秦聽着,心中那股暖流再次湧起。
他看着這滿堂其樂融融的景象,看着那一張張因求知道而閃閃發光的臉龐。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種子班”。
他們不僅是在學習法術,更是在傳承一種精神。
一種開放、包容、互助、共進的精神。
“我明白了。”
蘇秦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講臺。
就在這一瞬間,他只覺得腦海中那一層始終隔着的薄紗,被李長根那樸實的話語徹底捅破。
在不知不覺間...
眼前的面板虛影,忽然更新。
【習得九品法術:聚氣結穗法lv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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