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37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他明明已經身處內舍,明明已經展現出了驚才絕豔的天賦,明明只要點個頭就能踏入那人人豔羨的種子班。

  可他依舊站在那裏,用最平靜的語氣,說着最卑微的願望。

  他不以出身爲恥,反以爲錨。

  坐在後排的紀帥,手裏那把還沒嗑完的瓜子,不知何時已被攥出了汗。

  他只覺得喉嚨有些發堵,像是有塊石頭硬生生地塞了進去。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那個在偏遠山坳裏的小村子。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揹着行囊離開時,母親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三個還熱乎的煮雞蛋,硬塞進他的懷裏。

  那是家裏僅剩的雞蛋了。

  那時候,他也曾發誓,要混出個人樣來,要讓爹孃過上好日子。

  可這些年,他在二級院這個大染缸裏摸爬滾打...

  學會了看人下菜碟,學會了鑽營算計,學會了怎麼去討好那些手裏有權的教習,怎麼從同窗手裏摳出一點資源。

  他變得圓滑了,世故了,也“成熟”了。

  他以爲這就是成長的代價,這就是看透了世事。

  可如今,聽着身後那個少年的話,看着那個挺拔如松的背影。

  紀帥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年,好像把什麼最重要的東西給弄丟了。

  那是他出發時的初心。

  是他曾經視若珍寶、如今卻被他親手埋在泥裏、甚至踩上兩腳的——根。

  “真他孃的……”

  紀帥低下了頭,眼眶微紅,嘴裏罵了一句,卻不知道是在罵誰。

  講臺之上。

  馮教習也不再抖腿了。

  他那雙總是透着精明與算計的老眼,此刻微微眯起,卻沒了之前的尖銳與壓迫,反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他吧嗒了一下嘴,似是在回味蘇秦剛纔那番話的餘韻。

  “位置不同啊……”

  馮教習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小子,能把“利己”和“貪心”講得如此光明磊落,又講得如此讓人心頭堵得慌,這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原本因爲被當芯芙^而生出的那幾分不悅,此刻竟如晨霧般消散了大半。

  馮教習是個俗人,但他是個活得通透的俗人。

  他貪財,是因爲他知道錢能通神。

  他好色,是因爲他覺得那是生之趣。

  但他並不討厭那種真正有脊樑骨的人。

  “罷了。”

  馮教習心中暗道。

  他放下了強行將蘇秦收入青木堂的心思。

  說到底,這二級院裏藏龍臥虎,能將《春風化雨》修至三級的老生,雖然不多,但也不少,不至於稀缺到讓他這個堂主去求着收徒的地步。

  畢竟,這不是那種無師自通、在一級院裏便憑空悟道的妖孽,而是在羅姬那種古板理念薰陶下成長起來的苗子。

  根子上,就已經打上了羅姬的烙印。

  這小子既然不是那種爲了資源就能隨時改換門庭的牆頭草,那他這青木堂的廟,或許還真不一定適合這尊神。

  “羅姬那個老古板,雖然迂腐,但他那套‘爲民請命’的路子,或許還真就對了這小子的胃口。”

  馮教習想通了這一節,神色便鬆快了下來。

  既然留不住,那便結個善緣。

  這小子日後若真能在羅姬門下學出點名堂,多掌握幾門民生大術,回去反哺家鄉,倒也不失爲一段佳話。

  馮教習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像是要趕走這滿堂沉悶的氣氛。

  “行了行了。”

  他吧唧着嘴,聲音裏沒了之前的尖銳,反倒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那是長輩看晚輩瞎折騰後的無奈與包容:

  “年紀不大,心思倒是挺重。”

  他斜眼瞅着蘇秦,那眼神裏既有幾分被駁了面子的不爽,又有幾分遇見了怪胎的新奇,像是在看一塊不開竅的頑石:

  “你是想告訴我,你不是個貪財的俗人,你是個有‘大私’的俗人,是吧?”

  蘇秦不語,只是依舊保持着恭敬的姿勢,脊背卻未曾彎下分毫。

  “哼。”

  馮教習哼了一聲,身子往後一仰,重新靠回了那軟綿綿的花瓣裏,姿態慵懶至極:

  “老頭子我雖然愛錢,那是爲了活得舒坦。

  但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伸出手指,虛點了點蘇秦:

  “既然你有這份孝心,有這份‘私心’,那我也不好強按牛頭喝水。

  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我還是懂的。”

  馮教習指了指門外,那是通往其他各司學堂的方向。

  他的語氣變得懶洋洋的,卻又隱隱透着一股子屬於靈植夫一脈魁首的自信與篤定:

  “既然你想看,那就去看吧。”

  “這二級院大得很,百藝千門,煉丹的、畫符的、打鐵的、玩鬼的……那是亂花漸欲迷人眼,足夠你看個夠。”

  “不過……”

  馮教習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蘇秦,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等你轉了一圈,看遍了那些花裏胡哨的玩意兒之後。”

  “你會發現……”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抓握泥土的動作:

  “想要護住你那一畝三分地,想要讓你那幫窮親戚喫飽飯,想要在那天災人禍面前挺直了腰桿。”

  “最後,還得是咱們這跟土坷垃打交道的——靈植夫!”

  “糧食,纔是這天底下最硬的道理!”

  這話雖然狂妄,卻也透着一股子腳踏實地的厚重。

  蘇秦聞言,並未反駁,只是再次深深一揖,正欲開口謝過教習的寬容。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

  一陣極其爽朗、甚至帶着幾分粗獷豪邁的大笑聲,忽然從青木堂外傳來,震得那藤蔓牆壁都在微微顫動。

  那笑聲如雷,穿透力極強,瞬間便蓋過了堂內的一切聲響。

  “馮老鬼!你這牛皮可是吹破天了!”

  伴隨着笑聲,一股帶着濃烈野性與腥燥氣息的狂風捲入堂內。

  “什麼叫只有靈植夫才能護住一畝三分地?”

  那聲音由遠及近,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道與自信:

  “若論歲稔民安,若論護土安民……”

  “你種個地,還得看老天爺的臉色,還得防着妖獸糟蹋!”

  “不如入我御獸一脈種子班,來我【百獸堂】!”

  “驅虎豹以守家門,御蟲羣以吞荒野!”

  “這,纔是真正的——守土之道!”

  ......

  “百獸堂?”

  這三個字一出,原本還有些沉浸在蘇秦那番宏論餘韻中的青木堂,瞬間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層層波瀾。

  所有的目光,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正大步流星跨過門檻的魁梧身影。

  獸皮坎肩,亂髮如蓬,那一身毫不掩飾的彪悍氣息,在這滿是草木清香的學堂裏,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着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是夏教習!”

  有人低呼出聲,語氣中滿是驚愕。

  在這二級院裏,夏教習的名頭可不比馮教習小。

  那是御獸一脈的扛把子,是個能跟妖獸貼身肉搏的狠人,平日裏最是看不上那些只會侍弄花草的靈植夫,覺得那是“娘們兒才幹的細緻活”。

  可今天,這尊煞神怎麼跑到青木堂來了?

  還要跟馮教習搶人?

  堂下的學子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腦子裏像是塞了一團亂麻。

  “這……這是什麼章程?”

  一個名叫唐辰的老生壓低了聲音,眉頭緊鎖,眼神在蘇秦和夏教習之間來回遊移,滿是不解:

  “夏教習親自來搶人?難不成……這位剛來的試聽生,《馭蟲術》也已經到了三級造化之境?”

  此言一出,周圍幾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紛紛搖頭。

  “怎麼可能!”

  旁邊一個名叫李木的同窗嗤之以鼻,那是基於常識的本能反駁:

  “咱們都是在這二級院裏熬過來的,誰不知道那三級造化的門檻有多高?

  這人能把《春風化雨》磨到三級,那已經是天大的造化,是耗費了無數心血和光陰的。

  若是連《馭蟲術》也到了三級……”

  李木頓了頓,語氣變得篤定無比:

  “那他早該是百獸堂種子班的成員了!

  按照院規,在拿到第一張百藝證書之前,學子精力有限,不得跨系進入多個種子班。

  若是他御獸天賦如此了得,何必在這青木堂蹉跎歲月,再來轉修靈植夫?

  這不是捨近求遠,浪費天賦嗎?”

  “就是,術業有專攻。”

  另一個名叫張鐵的老生也附和道:

  “沒人能同時兼顧兩門百藝的造化境,那是真正的大修才能觸及的領域。

  這人既然選擇了靈植這條路,又在此道上沉浸多年,怎麼可能還有精力去鑽研御獸?”

  腥俗h論紛紛,越想越覺得“雙修三級”這個猜測荒謬至極。

  在他們的認知裏,蘇秦是一個在二級院默默無聞、埋頭苦修多年的“老生”。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資質是固定的。

  能把一門手藝練精已是萬幸,哪有那個閒工夫去把另一門八竿子打不着的手藝也練到那種地步?

  那不是天才,那是神仙。

  於是,另一種更爲“合理”的解釋,很快便佔據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