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層層疊疊的花瓣向四周舒展,露出了裏面的景象。
並沒有什麼仙風道骨的老者,也沒有什麼威嚴深重的師長。
只見一個穿着花花綠綠、打滿補丁的短褐,頭髮亂糟糟像個雞窩,手裏還抓着一隻烤得滋滋冒油的靈雞腿的小老頭,正盤腿坐在花心之中。
他嘴裏塞滿了雞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衝着臺下腥藫]了揮手裏剩下的半根雞骨頭:
“唔……都來啦?”
嗝——”
又是一個響亮的飽嗝打破了沉寂。
馮教習懶洋洋地往後一靠,身下的花瓣適時地托住了他的背脊,他一邊毫無形象地用小指掏着牙縫裏的肉絲,一邊斜眼瞅着臺下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
“都把眼珠子瞪那麼大幹什麼?沒見過老頭喫飯?”
見臺下依舊沒人敢接茬,氣氛僵硬得像是在參加追悼會,馮教習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隨手彈飛了指尖的殘渣:
“行了行了,都別繃着了。
這喫飽喝足,日頭正好,咱們也不急着翻那勞什子的課本,先嘮兩句閒嗑,消消食。”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像是個在村口大樹下納涼的老農,目光漫不經心地在腥松砩嫌坞x:
“我看你們一個個正襟危坐,屏氣凝神的,累不累啊?
修仙修仙,若是修得把自個兒都修成了廟裏的泥塑木雕,連口大氣都不敢喘,那還修個屁的仙?”
臺下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那是幾個膽大的老生,顯然習慣了馮教習這副做派。趙猛也跟着咧了咧嘴,原本緊繃的肩膀鬆垮下來不少。
見氣氛稍微活絡了些,馮教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卻隱隱透出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
“咱們這二級院,名頭是響亮,號稱‘百藝爭鳴’。
但這‘修仙百藝’四個字,聽着那是仙氣飄飄,掛在嘴邊像是學會了就能白日飛昇似的……”
他說到這,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不以爲然:
“其實說白了,跟山下那編筐的、打鐵的、騸豬的沒兩樣,都是混口飯喫的手藝活。”
臺下瞬間響起一陣明顯的騷動。
不少新人面面相覷,顯然這番將高高在上的修仙技藝比作“騸豬打鐵”的“大逆不道”言論,狠狠衝擊了他們心中神聖的殿堂。
馮教習卻渾不在意,甚至還覺得不夠勁爆。
他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那是剛纔抓過雞腿、指甲縫裏還嵌着點油泥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像是要點破這滿堂的虛妄與矯情:
“怎麼?覺得老頭子我說話糙?
這二級院的大門既然開了,你們這羣小崽子也都算是把腳邁進來了,以後自然會懂。
但這第一課,老頭子我既不講怎麼種草,也不講怎麼養雞,那些死板的經義書上都有,自己回去看,不識字的出門左拐去蒙學。”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張看似慈祥、實則透着幾分促狹的老臉上,笑容逐漸變得玩味起來,目光卻陡然銳利如刀,直刺人心:
“趁着還沒開始教真本事,我只問你們一個最簡單,卻也最難的問題。”
“你們費盡了心思,擠破了頭,甚至不惜把自己那一身傲骨都給磨平了,也要考進這二級院,來學這勞什子的修仙百藝……”
馮教習的聲音頓了頓,音調雖不高,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帶着一種拷問靈魂的重量:
“究竟是爲了什麼?”
話音剛落,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青木堂,瞬間如同沸騰的油鍋裏撒了一把鹽,氣氛陡然熱烈起來。
“唰!唰!唰!”
幾乎是一瞬間,堂下舉起的手臂便如林般聳立。
那些平日裏在自家洞府閉關苦修的老生們,此刻一個個眼冒精光,爭先恐後地將手舉得老高,恨不得直接戳到馮教習的眼皮子底下去。
他們太清楚這位“老頑童”的脾氣了。
這哪裏是提問?這分明是在發福利!
只要能讓這位爺聽得順耳,哪怕是胡謅兩句,那指縫裏漏出來的寶貝,也足夠他們少奮鬥半個月。
在這狂熱的氛圍下,趙猛和吳秋也被感染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的光芒。
“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啊!”
趙猛吞了口唾沫,也不甘示弱地將那隻蒲扇般的大手舉了起來,像是一根黑鐵塔般矗立在人羣中。
然而,在這片手臂組成的從林中,卻有幾處“空地”顯得格格不入。
蘇秦端坐在蒲團上,神色沉靜,雙手自然垂落於膝,並沒有絲毫舉動。
他身側,徐子訓依舊輕搖摺扇,嘴角含笑,卻無動作。
另一邊的林清寒則是閉目養神,彷彿這滿堂的喧囂與她毫無瓜葛。
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在這狂熱的浪潮中保持着一種近乎冷漠的冷靜。
馮教習的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看着那一張張寫滿慾望和期盼的臉龐,嘴角撇了撇,似是有些無趣。
“嘖。”
他咂了咂嘴,伸手掏了掏耳朵,那種憊懶的勁兒又上來了:
“怎麼?一個個都窮瘋了?
每次都是這些老面孔,看着都煩。”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行了行了,二級院的老油條們都把手放下!
今兒個老頭子我想聽聽新鮮的。”
馮教習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穿過前排的人羣,直直地落在了後方那些略顯生疏的面孔上:
“有沒有剛從一級院上來試聽的崽子?
舉着別動!”
這話一出,原本密密麻麻的手臂瞬間像是被割倒的麥子,嘩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老生們一個個面露遺憾,卻也不敢違拗這位怪脾氣教習的話,只能悻悻地放下手,轉而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打量着剩下的那幾只“獨苗”。
偌大的青木堂後排,此刻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四雙手。
趙猛和吳秋的手依舊舉着,但顯然有些僵硬,周圍突然空出來的空間讓他們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趙猛下意識地往另一側望去。
只見在學堂的另一角,靠近窗戶的位置,也有兩隻手舉着。
那是兩個身穿灰色道袍的少年,雖然衣着樸素,但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世家傲氣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黎雲?周泰?”
趙猛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一聲冤家路窄。
沒想到,除了他們幾個,這陳字班的兩個領頭羊竟然也選了這青木堂作爲第一站。
看來是在入傳送陣時被隨機分流了,沒跟大部隊撞上。
四個人,四個機會。
趙猛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是在敲鼓,“砰砰”直響。
四分之一的概率!
這要是被點中了,那就是在幾百號師兄師姐面前露臉,更別提那可能到手的賞賜了!
馮教習的目光在那四人身上來回打轉。
他先是看了看黎雲和周泰,那兩人雖然舉着手,但腰背挺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捨我其誰”的自信,顯然是有備而來。
馮教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對這種太過正經的架勢並不感冒。
隨後,他的目光移到了趙猛身上。
看着這個大塊頭那因爲緊張而微微有些漲紅的黑臉,以及那雙透着憨厚與渴望的牛眼,馮教習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嘿,那個傻大個。”
馮教習抬手一指,手指上還沾着點油星:
“就你,那一身腱子肉都要把衣服撐破的那個。
你來說說。”
被點名了!
趙猛渾身一震,像是被天上的餡餅砸中了腦門,整個人都有點暈乎乎的。
旁邊的吳秋羨慕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了手。
黎雲和周泰那邊也是神色微動,放下手後,目光冷冷地投射過來,似乎想看看這個“傻大個”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呼……”
趙猛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褲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這才站起身來。
他雖然看着憨,但腦子卻並不慢。
在站起來的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這馮教習既然是靈植夫一脈的大拿,那地位肯定跟羅教習差不多。
羅教習喜歡什麼?
喜歡民生,喜歡大局觀,喜歡那種“先天下之憂而憂”的情懷!
這馮教習雖然看着不正經,但能做到這個位置...
骨子裏肯定也是有着那種悲天憫人的情懷的!
否則怎麼會選擇在事關‘民生’的靈植夫裏深耕?
想到這,趙猛心中大定。
他挺直了腰桿,讓自己看起來儘量像個胸懷天下的仁人志士,聲音洪亮地開口道:
“回教習的話!”
“學生以爲,這修仙百藝,乃是超凡力量對於凡俗世間的基礎哂茫俏掖笾芟沙倭⒉坏沟幕 �
趙猛的聲音在青木堂內迴盪,字正腔圓,擲地有聲。
他越說越覺得順口,這可是他爲了應對羅教習的策論,背了整整半個月的“標準答案”,此時背誦出來,簡直是行雲流水:
“我等修士,受天地供養,得朝廷栽培。
學這一身本事,並非爲了個人的榮華富貴,亦非爲了爭強鬥狠。
而是爲了……”
趙猛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莊嚴肅穆的神色,大手一揮:
“爲了化作那守護百姓的基石!”
“靈植夫種出靈糧,讓百姓免受饑饉;
御獸師驅逐妖獸,保一方平安;
靈築師修橋鋪路,通達四方!”
“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學生以爲,我們來這二級院學藝,不說三級院接觸,略顯遙遠的考‘官’...
便是爲了有朝一日,能成爲這大周仙朝治理地方的‘吏’,成爲那維護百姓安寧的實操者!”
“學藝,是爲了守護!是爲了蒼生!”
一口氣說完,趙猛只覺得渾身舒暢,彷彿自己真的已經化身爲了那守護蒼生的英雄。
他甚至在心裏給自己暗暗叫了聲好。
這番話,立意高遠,邏輯嚴密,既捧了朝廷,又表了決心,簡直是完美無缺!
就算是羅教習親至,恐怕也得給個“甲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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