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27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不是寒氣在收束。是一切都在收束。

  舊歲的一切,正在往一個點上聚。

  一年裏下過的每一場雨,刮過的每一陣風,長過的每一株莊稼,開過的每一朵花。一年裏死過的人,生過的孩子,升過的官,降過的職,辦過的案,修過的路,徵過的糧,賑過的災。

  所有這些事情,在天地法則中留下的痕跡,此刻正在一層一層地,往歲冊的方向壓縮。

  像一本極厚極厚的書,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合上。

  一頁一頁。

  一章一章。

  春天的那幾頁,合了。

  夏天的那幾頁,合了。

  秋天的,冬天的,一頁接一頁,緩緩壓實,往封面的方向走。

  舊歲,正在收尾。

  蘇秦站在弦上,感受着這一切,覺得自己像站在一條大河的入海口,看着一整年的水,從身邊流過,匯入無邊的海。

  第三個時辰。

  臨近子時了。

  蘇秦感覺到了那條縫。

  冬至那夜,他隔着歲印位的金線,感覺到縫在呼吸。開,合,開,合。極輕。像遠處有人在推一扇厚重的門,每推一下,門縫透進來一絲光。

  今夜,那扇門近了。

  縫的呼吸變重了。

  每一次開,比上一次寬一絲。

  每一次合,間隔比上一次短一瞬。

  門外站着的,是新歲。

  一整個嶄新的、從未被踏足過的年頭,正在門外等着。

  而門裏,舊歲的最後幾頁,正在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快了。

  蘇秦的心跳開始和縫的呼吸同步。

  開。合。開。合。

  越來越快。

  越來越近。

  ……

  子時。

  到了。

  蘇秦不在宮中。看不見天子,看不見終印,看不見那一份傳說中的歲契。

  可他感覺到了。

  通過那根共鳴之弦,通過歲冊,通過歲印位上的金線,一道力量,從極遠極高的地方,直直落下。

  終印。

  落印的那一刻,蘇秦的呼吸停了。

  不是他屏住的。

  是天地屏住的。

  整個問法臺,整座翰林院,整座皇都,整個舊歲,在那一印落下的一瞬間,全部靜止了。

  風停了。

  雪停了。

  三十六盞燈火的火焰,定住了,像被畫在空氣裏。

  三十餘位修撰的心跳,同一息,同一拍。

  那一印的分量,蘇秦無法形容。

  它不像元度衡的掌院之印那樣沉。元度衡的印,沉到能讓滿場官印伏首,可終究是一個人的印,一方官的重量。

  這一印不是。

  這一印像天本身的重量。

  整個舊歲,一年的天下,三百餘日的風雨晴雪,十三府的稅賦人命,冬天的雪,秋天的糧,夏天的汛,春天的犁。全部被這一印,蓋棺定論。

  蓋了。

  印落。

  歲冊封。

  舊歲,終。

  同一瞬間。

  縫,開了。

  不是緩緩打開。

  是猛地一裂。

  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劈開了舊歲與新歲之間那堵看不見的牆。

  縫極窄。

  可它透出來的東西,蘇秦一輩子都不會忘。

  那是光。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不是燈火,不是法則之光。

  那是新歲的氣。

  從縫裏湧出來的,是一整個嶄新的年頭。乾淨得像一張從未寫過字的紙。沒有人的名字在上面,沒有一件事的痕跡在上面。

  純粹的,空白的,新的一年。

  這一瞬間,滿臺三十餘位修撰,同時感受到了那道光。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有人的眼角,泛出了淚光。

  有人雙手微微發顫,不是因爲冷,也不是因爲怕。是因爲天地換歲的這一刻,太大了,大到一個人的身體盛不下這種感覺。

  共鳴之弦,在終印落定的一刻,完成了它的使命。

  絃斷了。

  不是崩斷。

  是功成身退的鬆弛。像一根繃了六個時辰的弓弦,箭已經射出去了,弦便自己鬆了。

  三十餘方官印,同時從歲冊上脫離。

  法則聯結,解除。

  共鳴,畢。

  蘇秦的七品天官實習印,從弦上鬆開,回到了他自己的識海中。

  他的法力,自由了。

  而那條縫,還開着。

  可它在合攏。

  從終印落定的那一刻起,縫便開始收窄。

  新歲的氣湧進來,舊歲的氣退出去,交割正在進行。

  交割完成的那一刻,縫就會合上。

  徹底合上。

  直到明年的除夕。

第344章 舊雪初融,故人有信

  蘇秦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時間。

  十息。

  五息。

  他不等了。

  雙手探入懷中,取出名箋。

  兩張。

  左手,“蘇宗德”。

  右手,“王虎”。

  先三叔公。

  三叔公的名箋上,冰殼早在三天前就已經全部退盡。”蘇宗德“三個字暖光盈盈,名息流轉自如。

  蘇秦沒有猶豫。

  他以名道之力,輕輕托住名箋上的名息,朝着縫的方向,送。

  名息離箋。

  “蘇宗德“三個字的暖光從紙面升起,凝成一團極小的光,在蘇秦掌心停了一息。

  光很穩。

  穩得像三叔公這個人。一輩子坐在祠堂門坎上,旱菸袋不離手,族裏的賬本一本一本地記,誰家的田幾畝幾分,誰家的娃該上學了,誰家的媳婦快生了。從不慌,從不急,一樁一樁,把日子過得明明白白。

  蘇秦對着那團光,低聲說了一句。

  “三叔公。回家。”

  光動了。

  它朝着縫的方向飄去。

  不快。穩。

  像一盞燈唬蝗颂嶙牛痪o不慢地走過一道門檻。走過門檻的人知道門外是什麼,不怕,也不急,只是走。

  光碰到縫的邊緣時,縫裏湧出的新歲之氣,包住了它。

  新歲的氣不排斥它。

  因爲它是活的。

  凡往活處去的,放行。

  光穿過縫,進入了新歲那一側。

  穿過的一瞬間,蘇秦感覺到了一樣東西。不是看見的,是名道告訴他的。那團光落定了。在縫的另一邊,在新歲的第一日裏,安安穩穩地,落了。

  像一粒種子落進了春天的泥裏。

  三叔公的名,過去了。

  從舊歲,過到了新歲。

  蘇秦沒有時間感受任何情緒。

  因爲縫在收窄。

  他能感覺到,縫的兩側正在一寸一寸地合攏。新歲的氣還在湧入,可湧入的量在減少,像一扇門正在被從外面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