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272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子夜。

  換歲的那條縫,在子夜前後。

  子夜終印落定,縫開又合,一瞬之間。

  若終印落定的那一刻他在臺上,他的印正與歲冊共鳴,那一瞬間他的法感會直接觸到縫。

  冬至那夜,他隔着歲印位的金線,便碰到了縫的影子。除夕之夜,終印落定,縫會真正打開。他的印與歲冊共鳴着,那條縫開合的一瞬,他會比天下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覺到。

  可他的法力被共鳴鎖着。

  他不能分出手來,對名箋做任何事。

  除非。

  終印落定,共鳴完成,他的印從歲冊上解脫。而縫,還沒有合攏。

  在共鳴結束到縫合攏之間的那幾息裏,他的法力是自由的。

  他要在那幾息之內,退掉兩張名箋上最後一層冰殼,讓兩個名息迎着新歲的第一縷氣,跨過那條縫。

  終印落定到縫合攏,有多久?

  他不知道。

  可能十息。

  可能三息。

  可能只有一息。

  蘇秦把這個問題,壓在心底。

  “下官明白。除夕酉時,準時到臺。”

  元度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了半息,多了半息。

  而後,老學士收回目光,沒有多問。

  “去吧。”

  蘇秦起身,躬身,退出公廨。

  走到廊下,冬日的風迎面撲來。

  他立在風裏,把兩件事在心中過了一遍。

  共鳴鎖印。

  縫開一瞬。

  兩件事之間,能留給他的時間,可能短到他來不及呼吸。

  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縫只在除夕開。

  他也只有除夕那一夜。

  ……

  第二十三日到第二十八日。

  最後六天。

  每夜喚名。

  三叔公的名箋,在第二十六日夜,冰殼全部退盡。

  蘇秦收了最後一層大寒,冬至的暖意鋪滿了“蘇宗德“三個字的每一筆每一畫。

  名息在字間流轉,不是涓涓細流了,是一條安安靜靜的小河,走得從容,走得穩當。

  名,活了。

  不是人活了。

  是名回到了可以被“引“帶走的狀態。

  它不再是一塊凍住的冰。

  它是一顆準備好發芽的種子。

  只等那一縫陽光。

  蘇秦看着那張暖光盈盈的名箋,看了很久,輕聲說了一句。

  “三叔公,快了。”

  王虎的名箋,在第二十八日夜,退到了最後一層。

  最後一層冰殼極薄。薄到蘇秦的法感能透過它,看到裏面的名息。

  “王虎“二字的字心裏,名息像一團蜷縮的小火苗。暗暗的,弱弱的。

  可它活着。

  它在等。

  蘇秦沒有退這最後一層。

  這一層,他要留到除夕之夜。

  在縫開的那一瞬間,退掉最後一層冰殼,讓名息從完全的保護中釋放出來,直接迎接新歲的第一縷氣。

  舊歲的名,在舊歲的最後一刻解封。

  新歲的氣,在新歲的第一刻灌入。

  一退一進。

  一瞬之間。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時機。

  也是他僅有的時機。

  ……

  第二十九日。

  除夕前一日。

  蘇秦在修撰廳做完最後一份公務。

  收筆,洗筆,把案面擦得乾乾淨淨。

  明日就是除夕。

  明夜就是換歲。

  同僚們陸續收工離開。修撰廳漸漸空了。

  蘇秦一個人坐在案前,從袖中取出那張寫了幾行字的紙,看了最後一遍。

  大寒留其在。

  冬至喚其歸。

  所缺者,引。

  至日已過,縫已觸及。

  二十九日。

  最後一行“二十九日“的墨跡,已經乾透了二十九天。

  他提筆,在下面添了最後一行。

  明夜,子時。

  擱筆。

  窗臺上,那株矮苗在冬日最後一抹光裏,安安靜靜地立着。葉片窄而青,比三個月前高了兩寸。

  明天,一年的最後一日。

  明夜,舊歲與新歲交割的那一刻。

  他要在那一刻,在共鳴結束與縫合攏之間的幾息裏,退掉兩張名箋上最後一層冰殼,讓兩個沉睡了一年多的名,藉着天地自行打開的那一線光,從舊歲,走回人間。

  二十九天的準備。

  四個月的翰林院。

  一年多的守候。

  全部壓在明夜的那幾息上。

  蘇秦把名箋取出來,兩張並排,攤在案上。

  左手邊,“蘇宗德”,暖光盈盈,名息流轉。

  右手邊,“王虎”,最後一層薄冰之下,一團小火苗,暗暗地,等着。

  他把名箋收好,貼着胸口最近的地方。

  而後把那張寫滿字的紙折起,放進名錄最深處。

  名錄裏夾着許多名字。

  茶婆婆,獨篙爺,老吳頭,石大牛,周有糧。

  劉明,趙立。

  陶豐年,程闊海,孫大有。

  三千里路上的,一個一個。

  而在所有名字的最裏面,貼着他胸口最近的地方,是兩張名箋。

  一張寫着王虎。

  一張寫着蘇宗德。

  蘇秦把名錄合上,收進懷裏,起身,走出了修撰廳。

  廊外,暮色四合。

  明日的夕陽落下去以後,就是除夕。

  他走在翰林院的長廊上,步子不快,一步一步,踩着薄雪。

  明夜。

  他要帶他們回家。

  ......

  除夕。

  天亮得很遲。

  蘇秦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還是灰濛濛的。積雪反着一點微光,映在窗紙上,像一層洗不掉的舊白。

  他躺了片刻,沒有立刻起身。

  今日是舊歲的最後一天。

  今夜子時,天地換歲。

  他等了一年多的那條縫,今夜會開。

  蘇秦把手貼在胸口。隔着中衣,兩張名箋的輪廓,硬硬的,擱在那裏。

  還在。

  他起身,穿衣,洗漱。動作和往日一樣,不快不慢。

  裏屋,蘇禾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蘇秦走到弟弟牀前,把被角掖好。

  今日是除夕。

  滿城的人家都在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