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23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水來了。

  不知從何處引來的一線清水,沿着每方石臺的邊沿,凝成小小的渠。渠水無聲流淌,潤入田泥。

  風來了。

  秋天的風,從石臺的一端吹向另一端,帶着穀物將熟未熟的清香。

  而後,穀物從泥土中破出。

  一株,兩株,千株,萬株。

  綠色的稈,黃色的穗,在幾十息之內,走完了從破土到抽穗的全程。

  三十六方石臺,三十六片微縮的秋田,穀穗沉沉地彎着腰,風一過,如金色的浪。

  不止是田。

  田邊有了路。路邊有了矮房。矮房裏有了竈臺的煙氣。

  遠處有了倉廒。更遠處,有了河渠和水碓。

  田裏有人影。

  彎腰的農夫,挑水的婦人,坐在田埂上啃餅子的半大孩子。

  不是幻影。

  蘇秦伸手,風從他指間穿過,帶着真實的溫度。

  他蹲下去,捏了一撮泥,泥是溼潤的,鬆軟的,是秋收前最好的土。

  他抬頭環視。

  滿場十四人,此刻站在三十六片真實得近乎無異的田野之間。

  空氣裏是泥土、水渠和半熟穀穗的氣味。

  這就是五品天官。

  一印落下,整座問法臺的土脈、水氣、風向和四時,同時聽令。

  三十六片法域同時成形。每一片裏的法則都是活的,土在呼吸,水在流動,谷在生長。

  九品人官,鎮一街之秤。

  七品天官,可觀一市之契,可定一船於河。

  五品天官,一印可以喚醒一座完整的天地。

  而這個五品天官,此刻站在田裏,靴底沾着泥,手裏還攥着他那把種子。

  “能動天地法則,不算本事。”

  方礪蹲在田邊,隨手揪了一根穀穗,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從九品人官開始,人人都能動。品級越高,不過是動得更遠,更深,更重。”

  “翰林院今日教你們的,不是怎麼動。”

  他站起身,環視滿場。

  “是別把天下,動壞。”

  ……

  “今日的題。”

  方礪把那根穀穗插回了田裏。

  “北原府,壺慶縣。”

  他一指,三十六片試田之間,浮起了一幅微縮的地形。

  山,河,縣城,村落,田畝,一覽無餘。

  “壺慶縣,地處北原,秋糧以谷爲主。

  全縣三萬畝秋谷,往年霜降在九月末。今年,寒潮早來了八天。”

  “谷,還差六日才能完全灌漿成熟。”

  “三日之後,第一場重霜落地。”

  “若不處置,三萬畝糧,至少折損五成。一萬五千石糧,沒了。壺慶縣三萬口人,明年開春的口糧和來年的種子,就懸了。”

  方礪從布袋裏取出一把穀粒,撒在試田裏。

  “今日的規矩。”

  “其一,各人可以憑官印獲取臨時的司農職分,在你們面前這片試田內,調動土、水、寒、熱、生髮,隨你們用。”

  “其二,法域之外的糧,不許調。別處的力,不許借。你們手裏只有這片田,腳下只有這片地。”

  “其三,目標很簡單。”

  方礪蹲回田埂上,沙沙的聲音,慢悠悠的。

  “儘量保住今年的秋收。”

  “去吧。一個時辰。”

  十四個人,分散到各自的試田前。

  蘇秦立在自己那一方田邊,低頭看着滿田的穀穗。

  穗尖泛黃,穗根還青,捏一粒開來,漿液尚未完全凝實。

  差六日。

  可重霜三日後就到。

  他先不動手,蹲下來,把手伸進泥裏。

  涼。

  土溫已經在降了。不是驟降,是每一個時辰都比上一個時辰低一絲。

  寒氣從北邊來,一層一層地滲,先滲進風裏,再滲進水裏,最後滲進土裏。

  到第三日,土溫降到霜點以下,地面凝冰,谷稈中的水分凍結脹裂,穗上的漿液凝成死水。

  一夜之間,三萬畝秋谷,從金黃變成枯灰。

  他站起身,望向別人的田。

  ……

  陸明謙第一個動手。

  他取出官印,在試田上方輕輕一按。一層暖意從印中溢出,蛔×苏铩�

  加溫。

  最直覺的做法。霜要來,那就把田暖起來。官印催出一道熱氣,把土溫提了幾分,把風裏的寒意逼退。

  試田裏的穀穗,果然精神了些,葉片舒展,穗頭挺直。

  可不到一炷香,陸明謙的臉色就變了。

  他的官印在持續輸出熱力。維持一畝田的暖,耗用不大。

  維持百畝,尚可。三萬畝呢?

  試田的面積雖然縮小了,法則的比例卻是真實的。

  他要維持整片法域的溫度不降到霜點以下,官印就必須一刻不停地燒着。

  一個時辰。

  一日。

  三日。

  六日。

  六日之後谷才熟。他的官印燒得起六日嗎?

  陸明謙咬着牙撐了半炷香,額頭見汗,手開始抖。

  他的官品不高,法力有限,硬扛,三萬畝六天的寒,他扛不住。

  他撤了印,喘息着,田裏的溫度立刻回落。穀穗重新耷拉下來。

  沈青崖用了另一個思路。

  他不加溫。他引水。

  沈家三代治河,他對水的法則極熟。

  他以官印催動試田裏的渠水,讓水流日夜不息地循環。

  流動的水不容易結冰,水氣蒸騰又能在田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暖幕,減緩霜降的速度。

  聰明。

  比陸明謙省力得多。水自己在流,官印只需要維持水渠的流速,不需要硬生生地給三萬畝田供暖。

  可方礪從田邊路過時,蹲下看了看他的渠水,問了一句。

  “水從哪裏來?”

  沈青崖一怔。

  “從上游引的。”

  “上游的水,原本流向哪裏?”

  沈青崖沉默了。

  上游的水,原本是流向下游別的村子的灌溉渠。他把水截在壺慶縣的田裏循環,下游的田就斷了水。

  他救了這三萬畝。

  下游那幾萬畝呢?

  方礪沒有評判,站起身走了。

  沈青崖盯着自己的水渠,臉上的神情很複雜。

  ……

  洪茂的做法最直接。

  他不管溫度,不管水。他催熟。

  以官印灌注生髮之力,直接催動穀穗灌漿。

  六日的活,他想用兩日催完。霜來之前,谷已經熟了,任它霜落,成熟的谷,扛得住。

  試田裏的穀穗肉眼可見地膨脹,穗尖迅速轉黃,漿液加速凝實。

  洪茂大手一揮,滿田的谷,像是被人按了快進,兩天的活,半炷香就做完了。

  其他幾位學員紛紛側目。

  漂亮。

  可方礪又路過了。

  這一回他沒有問話,只蹲下來,從洪茂的田裏,掐了一株被催熟的谷,用指甲掰開穀粒,捻了捻。

  穀殼硬了。

  穀粒飽了。

  可他把穀粒放進嘴裏咬了一下,吐出來,搖了搖頭。

  “催出來的谷,外頭是熟的,芯裏是空的。”

  “漿液沒有走完該走的路,凝是凝了,養分不夠。這粒谷,磨出來的米,煮出來的飯,寡。”

  “當口糧,勉強。”

  “當種子?”

  方礪把那粒催熟的谷,擱在田埂上。

  “種下去,出苗率,要折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