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原本鬆散的堤壩,在元氣的灌注下,竟泛起了一層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再來!”
蘇秦另一隻手五指張開,抓向那些深埋地下的木樁。
【化木爲梁】!
木樁在泥水中瘋狂生長,彼此勾連,如同樹根一般死死抓住了河牀,構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骨架。
水漲,壩高。
在這狂暴的天地之威下,蘇秦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修補匠,一邊用《騰雲術》死死抵住天上的雨雲,一邊用土木法術加固着地上的堤壩。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一刻鐘……兩刻鐘……
半個時辰……
蘇秦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汗水早已分不清是冷汗還是雨水。
體內的元氣如同開閘泄洪一般飛速流逝。
哪怕他是聚元九層圓滿,哪怕他有着遠超常人的底蘊,在面對這種近乎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威時,也漸漸感到了力不從心。
“這暴雨……怎麼還沒停?”
蘇秦咬着牙,看着河道中那已經漫過警戒線、變得渾濁咆哮的洪水,心中升起一絲無奈。
出乎意料的迅猛。
這不僅是考驗,簡直就是要把人往死裏逼。
洪水不斷衝擊着堤壩,每一次撞擊都讓蘇秦的氣血翻湧。
“咔嚓!”
終於,一聲脆響傳來。
那根支撐在堤壩最核心位置的木樁,斷了。
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堅守了一個時辰的防線,終於出現了一道無法彌補的缺口。
“轟——”
洪水如同一頭脫困的惡龍,瞬間撕開了缺口,咆哮着衝入了那片被蘇秦護在身後、依舊鬱鬱蔥蔥的農田。
蘇秦身子一晃,差點跌入水中。
他看着那瞬間被渾濁泥水淹沒的莊稼,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掙扎沉浮的稻穗,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惋惜。
“終究……還是沒守住嗎?”
他緩緩收回了早已顫抖不已的雙手。
元氣已近枯竭,神念更是透支到了極限。
“若是我的《騰雲術》能到三級,達到‘化云爲域’的境界,這天上的雨雲,我一念便可驅散,何須如此費力推拒?”
“若是我的土木法術能再進一步,領悟出八品的《壁立千仞》或是《枯木逢春》,這堤壩便能自成一體,固若金湯……”
蘇秦心中暗歎,卻也並不懊惱。
人力有時而窮。
他只是一個還沒正式入學二級院的學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拼盡了全力。
“不知道,這一關能拿到什麼評級?”
“甲中?還是……勉強甲等?”
蘇秦看着那在洪水中逐漸倒伏的莊稼,心中默默估算着。
雖然最後沒守住,但他畢竟堅持了這麼久,而且是在毫髮無損的情況下堅持到了堤壩崩塌的最後一刻。
這成績,應該不算太差吧?
“無論如何,我也盡了最大的努力。”
“剩下的,便聽天命吧。”
隨着農田被徹底淹沒,整個祕境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咔嚓——”
那面懸浮在他頭頂、已經支撐了許久的水鏡,終於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白光大盛。
蘇秦只覺得眼前一花,那種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
當視線重新恢復清晰時。
蘇秦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演武場的地面上。
耳邊沒有了洪水的咆哮,也沒有了風雨的呼嘯,只有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安靜。
真的很安靜。
數千人的廣場,竟然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
蘇秦有些不適應地晃了晃腦袋,驅散了那種眩暈感。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然後抬起頭,想要尋找王虎和徐子訓他們的身影,問問情況。
然而。
當蘇秦抬起頭的瞬間,整理衣冠的動作不由得僵在了半空。
並沒有預想中的喧囂,也沒有同窗間考後的熱烈覆盤。
這偌大的演武場,數千名學子,此刻竟安靜得有些滲人。
無數道目光,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太複雜了。
沒有嘲諷,卻也沒有歡呼。
沒有輕視,卻透着一股讓人心底發毛的陌生感。
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從深淵裏爬出來的怪物,又像是在看一個犯了天條的異類。
就連平日裏最咋呼的王虎,此刻也是張着大嘴,傻愣愣地盯着他,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的呼哧聲,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而不遠處,那些陳字班、趙字班的學子們...
在蘇秦目光掃過的瞬間,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甚至有人避開了視線,給他周圍讓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真空地帶。
蘇秦心中“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這氣氛……不對。”
一股不祥的預感難以抑制地湧上心頭。
莫非……自己剛纔在祕境裏的舉動,觸犯了什麼忌諱?
亦或者是……
祕境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自己以爲堅持了許久,實則在外界看來,不過是一瞬即潰?
“不應該啊……”
蘇秦眉頭微蹙,心中快速覆盤着剛纔的操作,並未覺得自己有何大錯。
但周圍這詭異的死寂,讓他原本篤定的心,也不禁懸了起來。
他壓下心頭的疑慮,試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對着前面那個還在發呆的背影喊道:
“王虎?”
王虎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回過神來。
他機械地轉過僵硬的脖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蘇秦,喉嚨裏發出“咕咚”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
眼神中既有見到鬼神的驚駭,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這詭異的死寂,讓蘇秦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
他抿了抿乾裂的嘴脣,終究還是沒忍住,看向面前呆若木雞的王虎:
“裏面……還剩多少人?”
王虎的臉皮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張着嘴,喉嚨裏發出風箱般的荷荷聲,手指顫巍巍地指着蘇秦,半晌沒憋出一個字。
這時,一隻手沉甸甸地搭在了蘇秦肩頭。
是徐子訓。
這位素來溫潤的君子,此刻眼底佈滿血絲,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憊。
他看着蘇秦,那眼神滿是說不出的感嘆,聲音幽幽:
“蘇兄……”
“倒數第二面水鏡,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破碎了。”
第77章 斷層魁首,天元敕名(十一更求月票)
“半個時辰?”
蘇秦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這四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卻沒有吐出口。
他下意識地想要追問。
然而,還未等他開口...
一股浩大而肅穆的威壓,便從廣場中央的那座高臺之上鋪陳開來,瞬間壓下了場間所有的私語與騷動。
羅姬負手立於高臺邊緣,那一襲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並未繡字的戰旗。
他目光淡漠,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或疲憊、或亢奮、或絕望的年輕面孔。
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感情色彩,隨着法陣的加持,清晰地鑽入每一個人的耳膜:
“第三關考覈,至此終了。”
“凡靈田盡毀、身死出局者,退至外圍;凡堅持至水鏡自碎、安然迴歸者,列隊於前。”
簡單的兩句話,便將人羣劃分出了涇渭分明的兩類——勝者與敗者。
“最終的榜單與排名,牽涉甚廣,需三位主考官共同覈定,非一時半刻可決。”
羅姬頓了頓,拋出了接下來的安排:
“七日之後,金榜張貼,昭告全院。”
“不過,時不我待。”
“明日辰時,各班教習將會先行公佈一份‘試聽名額’。
凡得此名額者,即刻起便可搬離一級院,持腰牌入駐二級院,擁有自由選修各脈課程的資格。”
說完這番話,羅姬並未多做停留。
他大袖一揮,腳下生出一團祥雲。
與此同時,那一直沉默不語的齊教習與滿身煞氣的夏教習,也各自駕馭法光,緊隨其後。
三道身影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雲層深處,只留下一袑W子在原地,望着那空蕩蕩的高臺,神色各異。
隨着考官離去,那種壓抑在腥祟^頂的窒息感終於散去。
“呼……”
王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的灰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但他很快又爬了起來,那雙眼睛裏燃燒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一把拽住蘇秦,語氣激動得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蘇秦!你……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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