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12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用的,就是欽天監的鎖脈之術。】

  【手法老夫們認得。分毫不差的官家路數。】

  【三百年前,廢掄才大典的詔書下來,不出一月,老夫們臺底的九條地脈,被人一條一條,鎖死,截斷。】

  【動手的人,自始至終,沒露過面。】

  【只在最後一條脈鎖死之前。】

  【老夫們用盡殘存的臺力,順着那條將斷未斷的脈,朝下“看“了一眼。】

  那聲音,在這裏,停住了。

  停得極久。

  【……老夫們看見,鎖脈的陣紋,不止鎖着老夫們這座臺。】

  【那些陣紋,層層疊疊,一路向下,朝着比老夫們更深、深得多的地方,延伸下去。】

  【像一重又一重的封條。】

  【封着底下的。】

  【某個,東西。】

  【那東西是什麼,老夫們沒看清。脈,就斷了。】

  【老夫們只來得及,記下一個感覺。】

  【那不是“斬“老夫們。】

  【老夫們,只是順手。】

  【他們真正要鎖的。】

  【在更底下。】

  蘇秦立在廣場之上,渾身的血,一寸一寸地涼了。

  更底下。

  層層封條。

  他想起了祁霜那半卷《寒序舊錄》。

  開朝丙戌,淵動於地。五印奉詔,會於京師。結陣七日。

  鎮之於,王城之下。

  寒序五印鎮下的東西。

  欽天監鎖脈的封條。

  掄才臺,只是被“順手“斬掉供養的。

  這三件事,在皇都的地底深處,是不是,同一件事?!

  他剛要開口。

  【打住。】

  那蒼勁的聲音,擺明了不接:

  【老夫知道你要問什麼。】

  【答完十問。】

  【規矩,不改。】

  【風水一問。“相地四正,無師自通;學爲人用,不爲術囚”。】

  第五層燈火,大亮。

  【過。】

  ……

  【第六問。】

  聲音再換。

  這一回,是一個醇厚清朗的老儒之腔。像在學宮的杏壇下,講了一輩子書的人。

  【問“讀書”。】

  【小子。】

  那老儒的聲音,卻沒有立刻出題。

  它靜了片刻,而後,緩緩地,說了一句讓蘇秦心頭一緊的話。

  【老夫這一問之前,有一樁疑,要先問你。】

  【老夫們翻你的卷氣,從頭翻到尾。】

  【別的都好。】

  【唯獨你這“讀書“一柱。】

  【有股怪味。】

  蘇秦的手心,瞬間沁出了汗。

  【天下讀書人,讀的是同一批書,走的是同一條路。開蒙,經義,時文,程墨。讀出來的人,路數縱有高下,氣味,是一樣的。】

  【書齋味。】

  【可你的卷氣裏,書齋味淡得很。】

  【你的學問,土腥氣重。】

  【你引會典,是站在貢院的公廨裏引的。你算漕賬,是蹲在糧倉的地上算的。你讀律法,讀出來的不是條文,是條文底下壓着的人。】

  【小子,老夫問你。】

  【你的書。】

  【是在哪裏,讀的?】

  廣場之上,一片寂靜。

  蘇秦立在臺下,心裏那根繃緊的弦,緩緩地,鬆了下來。

  他聽明白了這一問。

  問的是他的學問,爲何不像書齋裏泡出來的。

  這個問題,他答得了。

  而且,答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回前輩。”

  “晚輩的書,讀在兩個地方。”

  “一半,在書上。三級院的藏書樓,傳承塔的一百三十七座碑,崔前輩的銓衡之冊,裴師案頭的批註。這一半,同天下讀書人,沒有分別。”

  “另一半。”

  蘇秦頓了頓。

  “在書的外頭。”

  “晚輩開蒙晚,家貧。識字之前,先識的是田。算學之前,先算的是一家人的口糧。晚輩讀的第一本'賬',不是紙上的,是荒年裏,一斗米能吊幾條命的賬。”

  “後來讀了書,晚輩有個改不掉的毛病。”

  “書上每一句話,晚輩都要拿到地上去對一對。”

  “書上說倉廩實而知禮節。晚輩就想起蝗災那年,倉是實的,門是鎖的,滿縣的人餓着,禮節在哪兒。”

  “書上說法者天下之公器。晚輩就想起豐樂縣,章程走得樣樣乾淨,一個想改嫁的寡婦,關在柴房裏絕食。”

  “書上說民爲邦本。晚輩就去數,縣誌裏記了多少官,多少科第,多少祥瑞。數完了,再數記了幾個種田的,擺渡的,描碑的。”

  “一個也沒有。”

  “對得上的,晚輩記下,是學問。”

  “對不上的,晚輩也記下。”

  “記下書錯在哪兒,還是世道錯在哪兒。”

  “前輩問晚輩的書在哪裏讀的。”

  蘇秦一字一字:

  “晚輩答:字,在書上認的。”

  “理,是在地上,一腳一個坑,踩出來的。”

  “晚輩的學問要是有股土腥氣。”

  “那是因爲,晚輩的書頁裏。”

  “夾着土。”

  廣場上,靜了很久。

  而後,臺上那老儒的聲音,長長地,感慨了一聲:

  【書頁裏夾着土。】

  【好。】

  【小子,老夫告訴你,你這股“怪味”,怪在哪兒。】

  【它不怪。】

  【它是老味。】

  【是上古讀書科的,正味。】

  那老儒的聲音,抖斊饋恚裰v到了畢生最得意的一課:

  【上古十科,讀書一科,考什麼?】

  【不考記誦。倒背如流的人,取士的榜上,從來排不進前列。】

  【讀書科的大考,是把考生放到一縣一鄉去,給他三個月。三個月後,考官只問一件事。】

  【你讀過的書,落地了幾句?】

  【你讀了勸農書,那一鄉的田,可曾多收一斗?你讀了水利志,那一村的渠,可曾少淤一寸?你讀了刑名律,那一縣的冤,可曾少一樁?】

  【落地一句,算一句。】

  【落不了地的,讀一萬卷,也是零。】

  【上古之人有句老話,說盡了這一科的道理。】

  【紙上得來終覺湣!�

  【絕知此事要躬行。】

  【後來呢?】

  那聲音,冷了下去:

  【後來,改制取士。有人說,躬行難考,三個月太長,?下考生數萬,哪來那麼多縣鄉給他們“落地“?】

  【於是,考綱改了。】

  【躬行,改成了默寫。】

  【落地,改成了程文。】

  【讀書人從此不必下地,不必進倉,不必看一眼真的渠、真的獄、真的民。只消把先賢落過地的話,背熟了,寫漂亮了,便是才子。】

  【三百年下來。】

  【滿天下的讀書人,書頁裏再也不夾土了。】

  【夾的是什麼?】

  【是名次。是閥閱。是揣摩上意的小抄。】

  【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