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9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這個才幾個月大的小東西,操的心,已經是一家人的心了。

  “蘇禾,你聽哥說。”

  他握住那雙小手:

  “考場那個地方,恰恰是這座城裏,最不怕人使壞的地方。”

  “闈規如鐵。進了龍門,人人都是一張卷子,拼的是肚子裏的東西...那裏頭,哥誰也不怕。”

  “真正要當心的,是考場外頭。”

  “所以這九天,不是你沒法替哥看着...”

  “是哥,把外頭這個家,交給你看着。”

  “陳叔的眼睛看食材是好的,看人,不如你。這九天,你就是咱家的眼睛。”

  “看好陳叔,看好這個院子。”

  “誰來遞帖子,誰在門外轉悠,你都記下來。”

  “等哥出來...”

  “給哥報賬。”

  蘇禾怔怔地聽完。

  而後,孩子挺起小胸脯,重重地,點了頭。

  “嗯!”

  “我看家!”

  ……

  大考前第三日,傍晚。

  青雲會館,正堂。

  趙掌事把堂中的桌椅撤了,拼起一張大圓桌,親自下廚房盯着,置了一桌像樣的席面。

  裴聲兩個月前的信裏,交代得明明白白。

  開考前三日,會館設一席。

  青雲班,聚齊。

  酉時,人,陸陸續續地到了。

  蘇秦到的時候,堂裏已經坐了七八位。

  兩個月不見,人人都變了模樣。

  有人黑了,有人瘦了,有人眉宇間添了風霜,有人眼底沉了東西。

  三千里官道,在每個人身上,都留了痕。

  頭一個同蘇秦招呼的,是柳三變。

  班裏這位最傲的人物,琴棋書畫樣樣自負,從前見了蘇秦,眼皮都懶得抬全。

  今日他主動舉了舉杯,隔着半張桌子:

  “蘇秦。”

  “路上,聽了你兩樁事。”

  “石亭縣的碑,豐樂縣的坊。”

  他頓了頓,把杯中酒乾了:

  “佩服。”

  蘇秦還了一杯,沒有多話。

  有些變化,不必點破。

  祁霜到了,劍還是那把劍,人卻比在三級院時,鬆了一分。

  蔡雲到了,一身簇新的細布直裰,進門先團團一揖,笑容還是那個笑容,眼底的血絲,卻藏不住...這兩旬,他把皇都的人脈,跑穿了。

  姜望最後一個進門。

  他進來的時候,滿堂的談笑,靜了半息。

  不是敬,也不是懼。

  是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一位,和離開青雲府時,不一樣了。

  從前的姜望,乾淨得像一塊玉,擱在人堆裏,自成一格。

  如今的姜望,那塊玉上,多了一道紋。

  紋不深。

  可有了紋的玉,才壓得住手。

  十二個人,到齊。

  圓桌坐滿,趙掌事親自斟了頭一巡酒,躬身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堂中,只剩青雲班。

  ……

  酒過三巡,話漸漸熱了。

  各自說着路上的見聞。

  班裏那位素來沉默的矮個學子,姓喬,頭一個打開了話匣。

  “我走的西線,穿的是太行陘。”

  “山裏迷了三天。乾糧喫盡,是循着一縷炊煙,摸到一戶獵戶家。”

  “老兩口,兒子前年讓熊瞎子拍了。見了我,一句來歷不問,先端飯。”

  “我住了半個月,病好了,臨走留盤纏,老爺子把錢撇出門外,就一句話...”

  “‘山裏頭,見着活人就是親。留你的錢,往後誰還敢進山?’”

  喬姓學子端着酒,怔怔地:

  “我讀了十幾年書。”

  “‘仁’字怎麼寫,我八歲就會。”

  “什麼意思,我上個月才懂。”

  滿桌,靜了一息。

  而後,話頭一個接一個地續上。

  有人在渡口斷過一場船家與商客的糾紛,引律引到一半,發現鄉俗比律好用;

  有人途經蝗災後的縣份,看見官倉的賑糧怎麼在一層一層的手裏變薄;

  有人夜宿破廟,同一個還俗的老僧論了一宿的生死。

  十二個人,十二條路。

  三千里官道,被這一桌酒,重新走了一遍。

  說到酣處,蔡雲放下杯,笑道:

  “諸位,別隻顧着喝。”

  “正事,還沒辦呢。”

  他朝門口揚聲:

  “趙掌事...抬進來吧。”

  門開,趙掌事捧着一隻木匣,進來,擱在桌心。

  舊木匣,一尺見方,匣面上,一行字。

  裴聲的字,懶散裏藏着鋒。

  【都到齊了,再開。】

  滿桌,靜了。

  十二雙眼睛,落在匣上。

  “裴老先生兩個月前寄到會館的。”

  趙掌事躬身:

  “信裏交代,開考前三日的席上,十二位到齊...才許開。”

  “小人告退。”

  門,又合上了。

  蔡雲看了看腥耍�

  “誰開?”

  沒人動。

  半晌,祁霜淡淡道:

  “蘇秦開。”

  “他名次最靠前...”

  她頓了頓:

  “進班最晚,升得最快,裴老偏心他,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滿桌,哄地笑了。

  蘇秦也笑,起身,伸手,揭了匣蓋。

  匣中,兩樣東西。

  一封信。

  一面空白的冊子。

  信不封口,一張紙,寥寥數行。

  蘇秦展開,當校瑔埩恕�

  “【都到了?】”

  “【好。】”

  “【路上那道題,不用交了。】”

  滿桌,微微一愕。

  “【答成什麼樣,你們自己心裏有數。】”

  “【老夫收卷,能收出個什麼?收上來的,都是寫給老夫看的。】”

  “【真正的卷子,不在紙上。】”

  “【五日之後,考場,會替老夫驗。】”

  “【匣裏這面冊子,留給你們。】”

  “【十二個人,一人一行,把自己那道題...抄上去。】”

  “【只抄題,不抄答。】”

  “【讓同門看看:這三千里,別人在看什麼。】”

  “【看完,都給老夫記住了...】”

  “【你們看的東西加在一處,纔是天下。】”

  “【一個人,看不全的。】”

  信,唸完了。

  堂中,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