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71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臨大勢,不失據。】

  【殿上之問,必有雷霆之怒,必有誅心之詰,必有陷阱之請。】

  【多少才學冠絕的人,折在這一場!不是答錯了,是慌了,是媚了,是自己把自己的據,丟了。】

  【記住。】

  【殿上答問,答案可以錯。】

  【據,不能丟。】

  【你有你的理,站住它。天子要的不是一個事事答對的臣子!】

  【是一個泰山壓頂,還站得直的人。】

  蘇秦把這幾段話,一字一字,刻進了心底。

  明考才學,暗量心術。

  策論量取捨,殿對量風骨。

  三百年的考制,出題人的圖紙,今夜,攤開在了他面前。

  【第二件事。】

  崔衡的聲音,緩了下來:

  【老夫這一門銓衡之學,三百年來,不止傳在這座殿裏。】

  【老夫生前,在吏部帶過門生。】

  【門生傳門生,一脈考功之學,在吏部裏傳到今日,沒有斷。】

  【當朝主持大考銓錄的那位大員!】

  【身上帶着老夫這一脈的道統。】

  蘇秦的心,提了起來。

  【你受了老夫的傳承,你身上就有老夫的氣息。】

  【銓衡一脈的人,見了同門的氣息,一眼便知。】

  【他見了你,只有兩種可能。】

  【引爲同門,傾力提攜。】

  【或者!】

  【視爲大患,先下殺手。】

  “大患?”

  蘇秦皺眉:

  “同門道統,爲何是大患?”

  【因爲道統這個東西,傳到第三代往後,傳的就不一定是道了。】

  崔衡的聲音,透出一絲說不清的疲憊:

  【有的人傳道,有的人傳的是道統帶來的位子。】

  【前者見了你,見的是同門。】

  【後者見了你,見的是搶位子的人。】

  【他是哪一種,老夫封在這殿裏三百年,不知道。】

  【老夫只能教你一個法子。】

  【見了他,先不亮氣息,先看他做事。】

  【看他量人的時候,那桿秤,是平的,還是歪的。】

  【秤平,他是修渠的人,你可與之同道。】

  【秤歪!】

  【避着走。】

  ……

  傳承授畢,交代已完。

  蘇秦起身,整衣,準備行禮告退。

  可他站起來,又停住了。

  還有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從進殿起,就壓在心底。

  崔衡講了名權的因,講了收權的賬,講了理對手髒。

  可有一樣東西,從頭到尾,沒有講。

  “前輩。”

  蘇秦重新坐直了:

  “晚輩還有最後一問。”

  “這一問,可能犯忌。”

  “可晚輩今夜若不問,往後未必再有機會。”

  【問。】

  “晚輩一路走來,收了幾件東西。”

  “陸九寒前輩默寫的會審卷宗,卷尾錄着!當年調走韓定川案原檔的手令上,無衙門之印,只有一方私印。印文二字,陸前輩不敢錄。”

  “賀家的家訓裏,當年上書構陷寒序五印的,只留了四個字!堂上之人。”

  “林淵谷四位古人說,名權收繳之後,皇權收不住手,連史筆都伸手去塗。”

  蘇秦抬起眼,直視着那團光。

  “前輩方纔也說,收權的後賬,有些是您當年沒算到的。”

  “晚輩把這些賬,擺在一處,看出了一個影子。”

  “三百年前,收名權,壓寒序,興大案,塗史筆!”

  “樁樁件件,手法都是一樣的。”

  “借正理,行私事。”

  “朝堂上明面的爭,是收與放,是這一派與那一派。”

  “可暗地裏,有一股力,一直在推。”

  “推着每一件事,朝着最狠的那一頭走。”

  “前輩在堂上坐了三十年。”

  “晚輩問!”

  “那股力,是什麼?”

  “那方印,是誰的?”

  ……

  殿中,死一般的靜。

  案頭的燈焰,不知何時,停止了跳動。

  直挺挺的一線,一動不動。

  那團光,懸在太師椅上,懸了很久很久。

  久到蘇秦以爲,這一問,問死了。

  而後,崔衡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三百年的殿宇之中,一位敢在廷上直諫、敢自認手髒的老天官,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聲音竟是壓着的。

  【這個問題。】

  【老夫等了三百年,等一個人來問。】

  【也怕了三百年,怕有人來問。】

  【蘇秦,你聽好。】

  【老夫只說一遍。】

  【說完,此殿之內,再無此題。】

  【當年,老夫察覺過那股力。】

  【廷議收名權,吵到最烈的時候,主放一派的領袖,一位老御史,忽然改了口風。】

  【一夜之間,改的。】

  【前一日還在堂上據理力爭,後一日,稱病,閉門,不出。】

  【老夫去探過病。】

  【那位老御史,拉着老夫的手,一個字都不敢說,只是抖。】

  【一個在先帝面前拍過御案的人。】

  【抖。】

  【後來,韓定川案。三法司會審,老夫不在其列,可老夫看過歸檔的手續。】

  【原檔被調走那一日,老夫恰在架閣庫。】

  【老夫親眼,見過那道手令。】

  【也親眼,見過那方印。】

  那團光,顫了一顫。

  【印文,二字。】

  【老夫認得那兩個字。】

  【天下讀書人,都認得那兩個字。】

  【可老夫到今日,封殿三百年,魂都快散了!】

  【還是不敢錄。】

  【不是怕死。】

  【老夫都死了三百年了,還怕什麼死。】

  【是那方印,不能從老夫的口裏出去。】

  【它從誰的口裏出去,禍,就順着那張口,爬到誰的頭上。】

  【老夫不能害你。】

  蘇秦坐在案前,後背,一層一層地,沁出了冷汗。

  連崔衡都不敢錄。

  連死了三百年的魂,都不敢出口。

  【可老夫,能給你一句話。】

  崔衡的聲音,一字,一字,像三根釘子,釘進蘇秦的識海。

  【你要查它,記住!】

  【查印,不要查人。】

  【人是換的,印是不換的。】

  【三百年前用它的人,骨頭都成灰了。可那方印,老夫敢斷言,今日還在用。】

  【順着印走,你遲早撞見執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