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蘇師兄。”
陳適快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動作甚至有些強硬地往蘇秦懷裏塞去:
“剛纔水鏡裏的事,我們都看見了。”
“咱們都是內舍的人,知道那二級院的門檻有多高。
三百兩束脩,那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的數字。”
陳適的聲音有些急促,帶着一股子書生特有的執拗:
“你拿了甲上,這是天大的好事,意味着你已經半隻腳跨進了二級院的大門。
萬萬不能因爲這阿堵物,被攔在門外!”
“是啊,蘇師兄!”
旁邊的趙迅也湊了過來,從懷裏摸出兩錠銀子,那是他原本打算用來買法器的錢:
“我們受了你的恩惠,除草術、鬆土術都突破了瓶頸,這纔拿到了好評級。
這點錢,你必須拿着!
就當是我們借給你的,等你以後發跡了,再還也不遲!”
越來越多的手伸了過來。
有銀票,有碎銀,甚至還有銅錢。
那是他們能湊出的全部心意。
蘇秦看着眼前這一張張真斩辜钡哪橗嫞惺茏拍且浑p雙遞過來的手,心中湧過一陣暖流。
但他沒有接。
他伸出手,輕輕擋住了陳適遞過來的錢袋,然後緩緩環視腥耍抗鉁睾投鴪远ā�
“諸位。”
蘇秦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的好意,蘇秦心領了。”
“但這錢,我不能收。”
“爲何?!”
陳適急了:
“師兄你莫要逞強,這可是關乎前程的大事!”
蘇秦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並非逞強。”
“實不相瞞,那束脩之資,我已經湊齊了。”
他目光越過腥耍湓诓贿h處的徐子訓身上,又看了看身邊的王虎、趙立等人,眼中滿是感激:
“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已有如諸位這般好心的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這份情,我已經欠下了太多。”
蘇秦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若是大家真的想幫我,想謝我……”
他指了指徐子訓,又指了指自己:
“那就請把徐師兄帶起來的這股‘傳幫帶’的風氣,在這胡字班,在這青雲道院裏,繼續傳下去。”
“今日我幫了你們,明日你們若有所成,便去幫幫後來的師弟師妹。”
“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也是對這‘甲上’二字,最好的註解。”
陳適愣住了。
趙迅握着銀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們看着蘇秦,看着那個明明身處微末、卻心懷坦蕩的少年,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不是爲了錢,不是爲了名。
從始至終,在他的認知裏,只不過是承了‘胡字班’傳幫帶的情,故有此回饋而已。
這是一種傳承,一種風氣。
“受教了……”
陳適深吸一口氣,緩緩收回了錢袋,對着蘇秦深深一揖:
“蘇師兄的境界,我等……不及也。”
腥四唬掌鹆算y兩,但看向蘇秦的目光中,那份敬重卻比之前更加厚重了。
不知不覺間,在這演武場的一角。
蘇秦已經和徐子訓一樣,成爲了腥诵闹袩o可替代的主心骨,成爲了這第二場考覈中,最耀眼的雙子星。
……
而在這一片熱鬧與溫情之外。
演武場的角落裏,是一片死寂的冰原。
林清寒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周圍的人羣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形成了一個真空圈。
她抬着頭,死死盯着自己頭頂那面水鏡。
【丁中】。
那兩個慘白的字眼,像是一把尖刀,刺得她眼睛生疼。
鏡中的白蓮寥寥無幾,那是幾個平日裏想要巴結她、卻又不敢靠近的外舍弟子投的,加起來也不過十指之數。
在這動輒數百上千的票數浪潮中,顯得是那樣的寒酸,那樣的可笑。
林清寒輕咬着下脣,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那雙素來高傲冷漠的眸子裏,此刻竟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水霧,那是委屈,是不解,也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茫然。
她一直以爲,只要自己足夠強,這就夠了。
可現在,現實卻告訴她,僅僅只有強,是不夠的。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際。
“嗡——”
頭頂的水鏡忽然微微一顫。
一朵潔白的蓮花,劃破了那片死寂的真空,緩緩飄落,融入了她那少得可憐的花叢中。
數字跳動了一下。
林清寒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順着那流光飛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那熱鬧的人羣中央,徐子訓正靜靜地看着她。
他的手中還殘留着施法的餘韻,那雙溫潤的眸子裏,沒有嘲笑,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淡淡的、如同兄長般的包容與期許。
“我沒有資格,去代替別人做選擇。”
徐子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他們不投你,是因爲你平日裏關上了門,沒給他們瞭解你的機會。”
“但我……”
徐子訓嘆了口氣,目光越過人羣,看着這個倔強的師妹:
“我真的希望,你能往前再走一步。”
“不爲別的,就爲了咱們胡字班,去拿下那前十的名額,爭這一口氣。”
“你的才情,不該止步於此。”
林清寒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看着徐子訓,看着那雙真盏难劬Γ韲笛Y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以爲自己是一座孤島。
卻沒想到,在這最狼狽、最難堪的時刻,依然有人願意向她伸出手,哪怕那只是一朵微不足道的花。
她轉過頭,避開了徐子訓的目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底那一閃而逝的脆弱。
但在那低垂的眼簾下,那顆冰封已久的心,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
“當——”
沙漏流盡,鐘聲再起。
第二關考覈的半個時辰,終於走到了盡頭。
雲臺之上。
胡教習看着下方那涇渭分明的局勢,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手中的那五朵銀花,至今還懸浮在掌心,散發着清冷的光輝。
他的目光在蘇秦、徐子訓、林清寒三人身上來回遊移,最終,定格在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不是林清寒。
儘管他心疼這個弟子的遭遇,但他更清楚規則的殘酷。
林清寒的票數太少了,少得可憐。
哪怕加上他這五十票的權重,也頂多能把她推到【丙下】,甚至是【乙下】的邊緣。
但這有什麼用呢?
在這強手如雲的考覈中,沒有【甲】等的評級,根本就沒有資格去爭奪那最後的總分前十。
這五十票給了她,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把沙子,連個響都聽不見。
那是浪費。
“這就是命數啊。”
胡教習搖了搖頭,強行移開了目光,不再看那個孤零零的白色身影。
他轉過身,看向了人羣中那個正滿臉通紅、還在爲蘇秦搖旗吶喊的粗豪漢子。
趙猛。
這個平日裏莽撞、粗魯,卻在關鍵時刻有着一股子血性與義氣的學生。
他的票數,在同窗的投票中,已經達到了【一百五十朵】。
距離那代表着優秀的【甲等】門檻——兩百朵,只差這最後的五十朵!
“迳咸砘ㄒ祝┲兴吞侩y。”
胡教習低語一聲,做出了身爲教習最理智、也最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這五十票,給你了。”
“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在那二級院裏,也能闖出一片天來。”
心念一動。
五朵銀花化作流光,瞬間沒入了趙猛頭頂的水鏡之中。
嗡——
趙猛頭頂的評級猛地一跳,從【乙上】直接衝破了瓶頸,變成了金光閃閃的——
【甲等】!
“我……我甲等了?!”
趙猛呆呆地看着頭頂,隨即爆發出殺豬般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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