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35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要麼,那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活物。

  他把這句話,深深地壓進了心底。

  王錘這條線,水比他想的還深。

  可現在不動。

  一個字,都不動。

  他昨夜剛鑄了節衍身。

  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清楚“一個人兩個名字”意味着什麼。

  也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清楚,這樣的祕密被人掀開,是什麼下場。

  他護住自己家的祕密,就得先護住別人家的。

  這是他的規矩。

  ……

  上午,青雲班。

  裴聲正在道場邊上曬太陽,眯着眼,茶壺擱在肚皮上。

  聽見腳步聲,老頭眼皮掀開一條縫。

  而後,那條縫,越掀越大。

  一大一小,兩個人,立在他面前。

  小的那個,仰着頭,正好奇地看他。

  “鑄成了?”

  裴聲坐直了,把茶壺往邊上一放:

  “一夜工夫?”

  “昨夜開的爐,今早成的形。”

  蘇秦拱手:

  “學生依約,帶它來給前輩瞧一眼。”

  裴聲沒接話。

  他伸出手,朝蘇禾招了招:

  “娃。”

  “過來,讓老夫看看。”

  蘇禾看了哥哥一眼。

  蘇秦點頭。

  孩子邁着小步子走過去,在老頭面前站定。

  裴聲這一看,看了足足一炷香。

  看骨相,看氣脈,看那雙青白透金的瞳仁。

  看到一半,老頭伸出兩根手指,在孩子的腕上搭了搭。

  搭完,又對着日頭,看了看孩子的耳垂。

  看到後來,這位見慣了世面的老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邪門。”

  “真是邪門。”

  “老夫看過的節衍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個個都是殼。”

  “殼裏灌的氣再足,也是殼。”

  “氣是主人的氣,念是主人的念,剖開來看,裏頭沒有'自己'這個東西。”

  他指了指蘇禾:

  “這個不一樣。”

  “這個是從裏頭往外活的。”

  “它自己有魂,自己有名,自己有來處。”

  “你那三成實灌進去,是柴火,不是命。”

  “命是它自己的。”

  裴聲嘖嘖兩聲,忽然又樂了:

  “也就是說,禮部那些查驗的章程,到它身上,全成了笑話。”

  “他們查節衍身,查的是氣機穩不穩,殼牢不牢。”

  “它壓根就不是殼。”

  “它是個人。”

  “人還怕查?”

  “往後受籙覈驗那一日,禮部的人拿着章程,圍着它轉三圈,怕是要當場把章程喫了。”

  蘇禾一直安安靜靜地聽着。

  聽到這裏,它忽然開口了。

  它仰着頭,看着裴聲的頭頂,看了半天,小聲說:

  “爺爺。”

  “你的名字,好乾淨。”

  裴聲的笑,停了。

  “乾淨得……”

  孩子歪着頭,努力找着詞:

  “像一張洗過好多好多遍的紙。”

  “上頭什麼都沒有。”

  “像沒有來過一樣。”

  道場上,靜了。

  風從山頂掠過去,掀起裴聲的衣角。

  老頭看着蘇禾,看了很久。

  那雙慣常眯着的眼睛裏,掠過了一絲極深極深的東西。

  而後,他忽然咧開嘴,笑了,抬手在孩子的腦袋上,極輕地揉了一把:

  “小娃娃。”

  “眼睛太尖,不是好事。”

  “今日看見的,也爛在肚子裏。”

  蘇禾看了哥哥一眼,用力點頭:

  “嗯!”

  “家規!”

  裴聲哈哈一笑,把這一頁翻了過去,轉頭對蘇秦:

  “說正事。”

  “它這身子,溫養打算怎麼養?”

  “學生正要請教。”

  “尋常節衍身,溫養是拿靈氣泡着,拿功法煨着。”

  裴聲擺擺手:

  “它不適用。”

  “它是活人,活人的養法,在名籍二字上。”

  “老夫問你,它的籍,落在哪兒?”

  “惠春縣,蘇家村。”

  “這就是了。”

  裴聲一拍大腿:

  “名籍相合,身隨籍走。”

  “名落在哪,名下的身子,就該回哪紮根。”

  “這是名道最湣⒁沧钌畹囊粭l理。”

  “你想想,天下人認祖歸宗,爲的什麼?遊子還鄉,爲的什麼?”

  “落葉歸根這四個字,說的不是葉,是名。”

  “帶它回去。”

  “踩一踩籍上那片土,認一認族裏的人,上一回譜,祭一回祖。”

  “名土相認,氣血歸根。”

  “在外頭養三個月的東西,回鄉,一個月,養透。”

  蘇秦的心,微微一動。

  回鄉。

  顧長風把籍落在蘇家村的時候,說蘇家的人,根就該在蘇家村。

  如今裴聲的法理,同那句話,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再者。”

  裴聲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

  “大考之前,你自己,也該回去一趟。”

  “看看墳,上上香。”

  “把心裏那本賬,理一理。”

  “考場那種地方,考到最深處,考的不是術法,是心。”

  “心裏有賬沒理清的人,走不遠。”

  “心定了,考場上,才穩。”

  蘇秦鄭重一揖:

  “學生今日就動身。”

  一大一小,轉身下山。

  走出十幾步,裴聲的聲音,在身後慢悠悠地飄過來:

  “小娃娃。”

  “老夫那張紙上,不是什麼都沒有。”

  “是寫過的字,太重,紙受不住,老夫自己擦了。”

  “等你長大些,再來看。”

  “興許,能看見擦過的印子。”

  蘇禾回過頭。

  老頭已經重新躺下了,茶壺擱在肚皮上,眯着眼,曬他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