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我這輩子進不去那扇門。”
“可聽你講這一遍,跟自己走了一遭似的。”
蘇秦拍拍他的肩,起身回屋。
推開房門,一枚傳訊玉符,正懸在案上,幽幽發亮。
青雲班的印記。
蘇秦拈起玉符,神識探入。
裴聲那把懶洋洋的老嗓子,在識海里響起來。
只有兩句話。
“全朝大考,日程定了。”
“明日辰時,上山,議事。”
蘇秦捏着玉符,立在窗前。
窗外,夜色四合,三級院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袖口裏,那粒溫溫的種子,探出一縷小小的意念,好奇地,打量着這個它頭一回見的、門外的世界。
“哥。”
“外面,好大。”
蘇秦低頭,望着袖口,輕聲應了一句:
“嗯。”
“往後,帶你慢慢看。”
......
辰時,青雲班。
道場上,十二個蒲團,坐滿了。
一個不缺。
蘇秦踏上山頂平臺的時候,就察覺出了今日的不同。
往常的課,來七八個是常態,來去隨意。
今日,十二個人,齊齊整整。
連最少露面的那兩位,都到了。
祁霜的劍,橫在膝上。
往常她擦劍,慢條斯理,一寸一寸,像在給劍梳頭。
今日她不擦了。
劍出了半鞘,就那麼半明半暗地橫着,劍氣收在鞘裏,收得極緊。
蔡雲端着他那盞茶。
茶是老樣子,人也是老樣子,從容,溫和。
可蘇秦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這位薪火的大佬,端茶的那隻手,拇指在盞沿上,極輕地,一下一下地磨。
從容是真的。
從容底下繃着的那根弦,也是真的。
姜望坐在他那個蒲團上,閉目。
昨日剛出的谷,今日氣息已經沉得望不見底。
裴聲拎着茶壺,慢悠悠踱上來,在正中坐定。
他沒有喝茶。
他把茶壺擱在膝旁,環視一圈,開門見山:
“人齊了。”
“說正事。”
“全朝大考的日程,昨夜到的。”
道場上,落針可聞。
“三月之後。”
“皇都,開考。”
四個字,砸在十二個人心上。
三月。
不是半年,不是一年。
三月。
裴聲嘬了嘬牙花子,接着說:
“天下十三府,所有三級院,同赴皇都,同場,同卷。”
“你們在這座山上憋了幾年的東西,三月之後,擺到天下人面前,稱斤兩。”
“章程有幾條新的,我一併說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頭一條,關乎你們裏頭某些人。”
“朝廷新令。”
“凡有節衍身者,其身須在受籙之前,鑄成,且溫養穩固。”
“穩固二字,是有驗的。”
“受籙當日,禮部的人,一具一具地查。”
“查驗不過的,那具身,不計入起授官銜。”
“白鑄。”
道場上,幾道呼吸,齊齊變了。
裴聲的目光,在幾張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蘇秦身上,停了一停。
“節衍身鑄成之後,溫養到穩固,快的,也要兩三個月。”
“三月後開考。”
“賬,你們自己算。”
蘇秦坐在蒲團上,心裏那本賬,一瞬間翻到了最要緊的一頁。
三月開考。
溫養需兩三個月。
倒推回來,鑄身這件事,不是快了。
是就在眼前。
就在這幾日。
裴聲又講了幾條章程,考制,路程,皇都的規矩。
講完,一擺手:
“散了。”
“往後三個月,課停了。”
“各自閉關的閉關,各自跑動的跑動。”
“下一回滿座,就是皇都了。”
十二個人起身。
沒有寒暄,沒有道別。
祁霜負劍,頭一個下山,背影比來時快了三分。
蔡雲走過蘇秦身邊,腳步微微一緩,留下一句:
“谷裏的事,聽說了。”
“好名字。”
他沒說是哪個名字。
蘇秦也沒問。
姜望走得最後,照舊一個字沒有,只在錯身時,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蘇秦也回了一下。
三月後,皇都。
都在這一點頭裏了。
人散盡了,蘇秦正要走,裴聲那把懶洋洋的嗓子,在身後響起:
“蘇秦。”
“留一步。”
蘇秦回身。
老頭拎着茶壺,灌了一口,斜眼瞅他:
“袖子裏那個,睡着呢?”
蘇秦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
“瞞不過前輩。”
“瞞?”
裴聲嘿嘿一笑:
“一株活的,可成長的六品靈材,揣在袖子裏滿山走,滿山就你一個人覺得瞞住了。”
他擺擺手:
“老夫留你,就一句話。”
“鑄身這個事,趁熱。”
“你那具材料,靈是剛定的,名是剛落的,氣是滿的,心是熱的。”
“這個熱乎勁兒,是鑄身最好的火候。”
“拖一個月,靈性沉了,認生了,事倍功半。”
“今日就去尋你師父。”
“該辦的手續,讓他給你辦。”
“該開的爐,今夜就開。”
蘇秦鄭重一揖:
“學生明白。”
他轉身下山。
走出十幾步,裴聲的聲音,又追了一句,慢悠悠的:
“對了。”
“鑄成了,抱來給老夫瞧一眼。”
“老夫活了這把歲數,死材料鑄的身,見了不下百具。”
“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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